第44章 最后的机会?

    海城西郊,废弃码头。
    这里是城市光鲜亮丽的背面,空气里混杂著机油、铁锈和腐烂海藻的腥气。海浪拍打著长满藤壶的水泥柱,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3號仓库內,昏暗得如同坟墓。
    唯一的亮光来自一台可携式投影仪,光束穿透漂浮著尘埃的空气,投射在斑驳脱皮的墙面上。
    楚玄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腿还打著石膏,隱隱作痛,但比起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內容,这点痛楚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是一段像素並不清晰的老录像,画面抖动,显然是偷拍。
    画面中,年轻时的白父正坐在一张谈判桌前,对面是一个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白父將一份文件推过去,那个中年男人颤抖著签了字,隨后绝望地掩面痛哭。
    “认出他是谁了吗?”
    黑暗中,那个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著一种合成的金属质感,刺耳且冰冷,像是两条生锈的铁轨在摩擦。
    楚玄盯著那个痛哭的中年男人,瞳孔微缩:“林……林如雨的父亲?”
    他在林如雨的相册里见过这张脸,虽然照片里的人意气风发,而视频里的人如丧家之犬。
    “宾果。”面具男打了个响指,语气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愉悦,“十二年前,海城最大的地產项目『锦绣湾』,原本是林家的囊中之物。但白家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动用了你无法想像的政治资源,切断了林家的资金炼,逼著林父低价转让了所有股份。”
    画面一转,是一张黑白照片。林父倒在血泊中,背景是海城最高的烂尾楼。
    “这就是结局。”面具男走到楚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轮椅背上,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白景佑现在接近林如雨,给你一种他在追求林如雨的错觉,其实不过是鱷鱼的眼泪。他在享受那种把仇人的女儿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
    楚玄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仇恨,像是一把乾柴,被这段录像瞬间点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楚玄咬著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能做什么。”面具男轻笑一声,將一个u盘塞进楚玄手里,“把这个交给林如雨。她是林家的孤女,是这场復仇最锋利的刀。只要她看到这些,白景佑在她心里,就会从追求者变成杀父仇人的儿子。”
    “借刀杀人?”楚玄冷笑。
    “不,是各取所需。”面具男拍了拍楚玄的肩膀,“事成之后,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腿,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在海外东山再起。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面具男转身隱入黑暗,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呼啸的海风中。
    仓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楚玄低头看著手里的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冰冷坚硬。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愤怒、屈辱、贪婪,最后归於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
    他缓缓將手伸进衣兜,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停止录音”键。
    “我是聪明人……”楚玄对著空荡荡的仓库,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所以,我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想拿我当枪使?你也得付出点代价。”
    如果是以前的楚玄,早就拿著u盘衝去找林如雨了。但断腿之痛,让他学会了像毒蛇一样盘踞。
    他把录音文件加密上传到了云端,然后紧紧握住了那个u盘。
    不管是白景佑,还是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都要死。
    ……
    同一时间,白氏庄园书房。
    这里的空气恆温24度,瀰漫著昂贵的沉香味道。
    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关係网。红色的线条代表资金流向,绿色的线条代表股权穿透。
    白景佑手里晃著半杯红酒,站在屏幕前,神情慵懒得像是在欣赏一幅抽象派画作。
    “少爷,追踪到了。”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线条最终匯聚到一个点,“那股针对苏氏的神秘资金,经过十八层离岸公司的洗白,最终的源头指向了开曼群岛的一个信託基金。这个基金的持有人信息高度保密,但我查到了他们的代理律师事务所,在港城。”
    “港城?”白景佑抿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润湿了薄唇,“这就更有意思了。”
    “还有,这股资金在做空苏氏获利后,並没有撤退,而是开始悄悄吸纳白氏集团外围子公司的散股。”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他们的胃口很大,似乎是想通过外围包围核心,製造恐慌。”
    白景佑看著屏幕上那张如蛛网般的资金图,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戏法的嘲弄。
    “陈默,別查资金了。”
    “少爷?”陈默一愣,“但这明显是……”
    “这是个靶子。”白景佑打断了他,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复杂的资金匯聚点,“对方在画图给我们看。这么复杂的洗钱路径,哪怕是顶级黑客也要查上三天三夜。他故意把线索留得这么乱,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让我们把精力都耗在这个死胡同里。”
    他转过身,背对著屏幕,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份旧报纸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钱。既然资金流是掩护,那就查人。”
    “查人?”
    “对。”白景佑放下酒杯,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查查林如雨。不,確切地说,查查十二年前林家破產案里,除了林父,还有谁是核心人物,並且在那之后『人间蒸发』了的。”
    原著剧情里,林如雨身边虽然舔狗眾多,但真正能在这个阶段调动亿级资金,並且对白家有如此深仇大恨的,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楚玄那个废柴没这本事。
    苏南已经在踩缝纫机了。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十分钟后。
    陈默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將一份刚调出来的档案投射到屏幕上。
    “少爷,您神了。”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当年林氏集团有一位副总,叫陈启明,是林父的结拜兄弟,也是公司的財务总监。林家破產后,林父跳楼,这个陈启明却带著家人连夜出逃,后来在去往海外的船上遭遇风暴,据说一家三口都死了。”
    “据说?”白景佑挑眉。
    “是的,没找到尸体。”陈默调出另一张照片,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但我刚才对比了海城最近几年的商界新贵,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个十岁男孩的照片,右边是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虽然相隔十几年,气质大变,但那双狭长阴鬱的眼睛,骨相的轮廓,有著惊人的重合度。
    那个年轻男人,正是最近一直围在林如雨身边,温文尔雅,以“乾哥哥”自居的——陈皓。
    “陈皓……”白景佑咀嚼著这个名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被一对没有子嗣的海外富豪收养,改名换姓,带著庞大的资金杀回来。一边在林如雨面前扮演深情忠犬,一边在暗地里操纵楚玄这把刀,还要在资本市场上围剿白家。”
    啪。
    白景佑打了个响指。
    “精彩。这是一出『王子復仇记』啊。”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陈皓之所以不直接出手,是因为他要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他要利用楚玄去刺激林如雨,让林如雨成为那个衝锋陷阵的炮灰,而他则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当年的林家破產,那个身为財务总监的陈启明,真的乾净吗?
    “少爷,现在怎么办?”陈默问道,“既然锁定了他,我们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白景佑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酒杯,“既然他这么喜欢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直接揭穿多没意思,我要在他以为自己即將胜利的那一刻,把舞台给他拆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的静謐。
    来电显示:老婆。
    白景佑眉梢微挑,接通电话,声音瞬间从冷酷切换到了温和模式:“梦瑶,怎么了?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我去接你?”
    “景佑……”
    电话那头,江梦瑶的声音有些颤抖,背景音里嘈杂一片,隱约还能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出事了。林如雨……她疯了。”
    江梦瑶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她拿著一份文件衝进集团大堂,砸了前台,现在正被保安拦著。她……她在大喊大叫,说你是杀人犯的儿子,说白家是吃人血馒头起家的。好多媒体都闻讯赶来了,正在直播……”
    白景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
    来得这么快?
    看来那个面具男——或者说陈皓,动作比他想像的还要急躁。刚把“证据”给楚玄,这把火就烧到了林如雨身上。
    这说明,楚玄那把刀,递得很快啊。
    “別怕。”白景佑对著电话轻声说道,“让她闹。把保安撤了,让她进来。”
    “什么?”江梦瑶一愣,“可是记者……”
    “正是因为有记者,才要让她进来。”白景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狰狞的大口正等著吞噬白家。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一场大戏。”
    掛断电话,白景佑转身看向陈默,眼神锐利如刀。
    “备车,去公司。”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不管是林如雨这个蠢货,还是躲在下水道里的陈皓,今晚,我都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