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看穿了

    第171章 看穿了
    胖伙计面露为难之色,“掌柜的睡觉的时候,不太喜欢別人打扰。”
    另一个偏瘦的伙计过来,“我去看看吧,没准儿醒了。”
    偏瘦的伙计去了后院,胖伙计接著笑道,“爷,我们店里还有件豇豆红孩儿面的笔洗,也是康熙官窑,要不要先看看?”
    “好啊。”钟百炼说著看了看莫小年。
    莫小年点点头。
    这个胖伙计很快就拿了一个锦盒过来,放到了柜檯上。
    他在柜檯上打开锦盒,拿出来一个不大的笔洗。钵式洗,造型弧度还是不错的。
    这笔洗也是红釉,不过是豇豆红釉。
    它不是郎窑红那种大红,是一种带粉的红色。
    豇豆红釉因为烧制的时候是先在胎上施一层底釉,然后再盖一层面釉,如此高温烧制,所以色彩变化就比较丰富。
    胖伙计说这笔洗是孩儿面,是因为发色很像小孩子红扑扑的脸蛋,而且带著红色的斑块。
    还有粉红中带绿点的,叫苔点绿,还有透灰色而且偏暗的,叫乳鼠皮。
    这件孩儿面的笔洗很討喜,钟百炼隨手拿起翻底。
    翻底这个动作,老手往往很熟练,但不同器型的翻底难度不一样,越大越重自然越不容易。
    而这个钵式洗,扁的,且圆不溜秋,也得小心点儿。
    但是钟百炼单手三个手指勾住口沿,拇指顶住外壁,一个又快又漂亮的动作就翻了过来。
    胖伙计眼神陡变。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就这么扫了几眼足底,便又放到了柜檯上,对莫小年说道,“你来。”
    “不用了,我跟著你看完了。”莫小年淡淡一笑。
    “哦?怎么说?”
    “不行,到不了康熙,光绪官仿官。”
    钟百炼还没接话,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这是哪位高手说我瑞时轩的东西不行?”
    莫小年一看,是个穿著锦缎棉袍的中年男子过来了。
    不消说,这应该就是瑞时轩的掌柜宫三言。
    宫三言个子不高,微胖,梳著个中分头,方脸大眼,鼻子上还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想必您就是掌柜的吧?”钟百炼应声,“我们朋友二人是来买郎窑红大瓶的,刚才伙计先给我看了件豇豆红孩儿面的笔洗。”
    “朋友二人。”宫三言重复一句,垫著步子上前,“两位都觉得我这件笔洗到不了康熙?”
    “这不是一眼的事儿么?掌柜的,光绪和康熙,差著两百年呢。”钟百炼摆摆手,“別说这个了,您的郎窑红大瓶还卖不卖啊?”
    宫三言又看了看摆在柜檯上的笔洗,“果真好眼力,就在一个月前,我还看真呢。”
    钟百炼和莫小年都是笑了笑没说话。
    宫三言说这样扯淡的废话,无非就是为了调整节奏,因为接下来要看要谈的是重器。
    宫三言抬抬手,“先生是怎么得知小店新来了一件郎窑红?”
    “这条街上都传遍了,一口价一万零八百我都听说了。”钟百炼笑道,“掌柜的,我是外地来的,有点儿忙,咱能不能赶紧看东西?”
    “您是急性子,那我也不废话了,祥生,去把那件郎窑红观音瓶拿来,別摆柜檯了,摆里头八仙桌上!”
    胖伙计祥生应了一声便去拿瓶子了,宫三言则抬手,“两位先生,里边请!”
    莫小年心道,果然是一件观音瓶,说对了。
    铺子一角的一个位置,有一张八仙桌四面不靠,而且偏大,周围摆在了四张椅子,看来就是专门看好东西用的。
    这件硕大的郎窑红观音瓶被摆到了桌上。
    莫小年和钟百炼都没坐,也没著急看底,先是站著仔细打量了一番。
    郎窑红的釉色,有单层釉的,也有双层釉的,这一件双层釉的。
    其外釉深色红艷,里釉则为白色。有开片。
    这个观音瓶比较大,垂釉在下半部已经有点儿黑褐色的感觉,如初凝牛血,正是所谓的牛血红。
    “掌柜的,我上手看看底了。”钟百炼上手之前,先对宫三言说了一声。
    “您请!”宫三言礼貌抬手示意。
    钟百炼这次用上了两只手,一只手把住口沿斜放,另一只手拖住底部一侧,留出合適的角度,歪身低头看了起来。
    莫小年在他旁边一侧,凑了脑袋上前。
    这个足底釉色为米黄色,就是俗称的米汤底,上面带有红的斑晕。
    从足底露胎的地方,可以看出胎骨洁白,还有火石红。
    底款和传闻的一样,为青花双圈六字楷书:大明宣德年制。
    两人几乎同时看完,对视一眼,钟百炼便重新將瓶子放正。
    而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看向口沿的露胎之处。
    莫小年发现,这瓶子的胎骨,虽然洁白,但是不够细密,目测硬度也不会太高。
    同时,莫小年注意到了,口沿下方的红釉中,有些白色的小星点,不太像康熙本朝之物。
    当然,这些都是极为细微的,莫小年对胎釉的了解很深,前世又见过不少郎窑红真品,勉力才能发现。
    “怎么样,这件还是光绪仿康熙么?”宫三言见他俩做出了看完的姿態,就此开口问道。
    “这不是写著宣德的款儿么?仿也是仿宣德。”钟百炼笑道。
    “这倒是,康熙郎窑红,最初就是仿宣德宝石红,不过却衍生出了如此高度。”宫三言抬抬手,“两位,不妨坐下说。”
    待到他俩坐下之后,宫三言又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价钱一万零八百,就不要谈了,这是个漏儿价,再谈就跌份了。”
    “那就不谈价钱,谈別的。”钟百炼抬手指了指这个观音瓶。
    “您想谈什么?”宫三言脸色微变。
    钟百炼身子前探,脑袋贴近桌面,压低声音说道,“这东西,不对。”
    “先生,看来,您不是来买东西的。”宫三言冷笑一声。
    “东西对,我肯定买啊,不对怎么买?”钟百炼不急不恼不慌不燥。
    莫小年心说,这东西確实不对,但,钟百炼这是要干嘛?东西不对走人就是了,为什么要当面埋汰宫三言?
    反正都已经不可能买了,又何必得罪这么一个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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