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府门前身先死

    石駙马大街,莫小年知道,在西城,后来改叫新文化街了。
    石駙马大街明代就有了,当时是条胡同,因明宣宗駙马石都尉的宅第在此而得名。
    那友三约在西头,那就是和闹市口大街相交的地方,不难找。
    戌末亥初,晚上九点左右。
    这个点儿现在来说,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但在百年前的京城,这点儿大部分街上都没人了;除了少数有特色的地方,比如八大胡同。
    莫小年掐算著时间,叫了洋车,一路拉著他从宣武门进了內城,又到了石駙马大街,往西到路口便下了车。
    拉车的走了,莫小年向街北打眼一瞧,嚯!好大一处门楼!
    单看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就威武得很。
    莫小年转念便想起来了,这处古建筑百年后还在,並且成了文保单位。
    八大铁帽子王之一的克勤郡王的王府。
    他依稀还记得,清朝倒台之后,最后一代世袭的克勤郡王,把这个偌大的王府给卖了。而等能卖的都卖完之后,居然靠拉洋车为生。
    只是莫小年记不清具体哪年卖的,又卖给了谁。
    且不去管他,莫小年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没见著那友三,只能靠在一个石狮子一侧等著。
    这会儿又没手机,真不方便,约好了见面,见不著那只能等著。
    莫小年又想,那友三约在这里,可能就住在附近,而附近最显眼的,就是克勤郡王府了。
    莫小年没表,只能估摸时间,他想著要是等半个小时还不来,那就撤了。
    结果那友三没等来,远远看著一个身著黑衣的瘦小身影从路南的一处胡同口窜出来了。
    莫小年下意识地闪身到了石狮子后头。
    这瘦小身影身上好像还背著个包袱,直衝克勤郡王府门前而来。
    但是,他跑到距离莫小年藏身的石狮子尚有数步之处,猛然扑倒在地,接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还想挣扎著起来,但是微微撑起身子,便又扑倒在地。
    莫小年见状,古道热肠哪受得了这个?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於是立即上前。
    “没事吧?”
    瘦小身影抬头,看脸竟是个老者。
    “扶,扶我一把。”老者的语声暗哑低沉。
    莫小年连忙將他扶起,老者好似伤势很重,无比艰难地说道,“包袱······不要,不要落入他人手······你一定,一定狗熊先······”
    话未说完,老者居然咽气了!
    这······
    莫小年只好先架著他靠在石狮子底座边上,这才鬆了手。
    莫小年看著他背的包袱,是个长条形,有个七八十厘米的样子。
    从撑起的稜角来看,里头可能有个长盒子。
    他应该是临死之前將这个包袱临时委託给我,莫小年心想。
    不过,“一定狗熊先”什么意思?先忍辱负重?
    ······
    太特么费猜了!
    关键现在还死人了!
    莫小年也没碰上过这种事儿啊。
    既然有临终遗言,那就先把包袱拿上吧,尸身別乱动。
    莫小年解下老者身上的包袱,先行离去。
    这包袱还挺有分量,结合老者的身手,莫小年猜测许是刀剑之类。
    江湖仇杀?
    好嘛,来见个那友三,还惹了一身血腥。
    有个念头闪了闪,要不要去附近的警署报警?
    莫小年没走多远,居然看到那友三剔著牙晃晃悠悠过来了。
    “哎?小年,你早来了?”那友三也看到了莫小年,笑呵呵问道,莫小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死人了!”莫小年言简意賅,“这情况,去警署,我安全么?”
    “什么?!”那友三一个激灵,看著莫小年手上的长包袱,“你小子杀人越货?”
    “猪脑子啊?要是我杀人,去警署干嘛?”莫小年有点儿不耐烦。
    “等等,你別急,可不是小事!”那友三瞪大了眼,拉著莫小年就往街边最近的胡同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你先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去不去警署的再说,而且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都行!”
    莫小年略一思忖,自己对这年月的情势不够了解,先和那友三交流一番是对的。
    不过,那友三貌似不太靠谱,所以莫小年在陈述的时候,並未说包袱是老者的。
    他说这包袱里的东西,本来是自己顺道带著要到附近的主顾家送货的,但是碰巧人家临时有事不在家,便又带著包袱来这儿等那友三。
    恰在此时,有人扑倒在他身前,口吐鲜血而亡。
    那友三听完,不由嘿嘿笑道,“这种事儿你自当没看到就得了,报警?你想当凶手啊?”
    莫小年有点儿惯性而已,前世毕竟遍布摄像头。
    不等莫小年接口,那友三又道,“知道你不是凶手,但是那帮警油子怎么办案可不好说!凶手抓不到,为了结案,没准儿你就是替罪羊!”
    莫小年知他说的有道理。
    如今这世道······
    而且人都已经死了,自己也提供不了关於死因的线索。
    这位老者没有完成包袱的事儿,却先死了,他对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保管好里头的东西。
    那就先稳住,等回头看了包袱里的东西,再从长计议。
    “走,赶紧走,我知道有个还没打烊的酒馆,先去喝两杯压压惊。”那友三拉著莫小年往胡同深处走去。
    这事儿那友三算是提了个醒儿,再者那友三的“买卖”还没说呢,於是莫小年便跟他走了。
    不过那友三身带酒气,应该是晚饭喝了,居然又要喝,真有点儿醉生梦死的意思。
    ······
    两人进了一处小酒馆,掛著的牌子写著“合味好”,门脸不大,里头倒挺宽敞,不过现在没人了。
    有个年轻的伙计都已经把桌椅收拾妥当了,一看那友三进来了,便迎上前来。
    “三爷,这么快就来清帐了?”
    莫小年皱了皱眉。
    不消说,今晚那友三的酒是在这儿喝的,见了自己再拉过来,就是想让自己掏钱,还想清了之前的旧帐。
    “顺子,我一共记了多少酒帐?”
    “回三爷,拢共半块多点儿,掌柜的临走前说算您半块钱就成。”
    莫小年不由哑然失笑,还当欠了多少巨款哩!
    头前汤大人买瓷器的提成一共二十多块,桂生要平分,莫小年推託,最后倪玉农做主,莫小年还得了八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