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家主的空窗期

    杨天凌正式闭关一个月后。
    清江县杨府,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哈!”
    “喝!”
    玄甲卫的预备役们正在进行对练,木刀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队伍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拖沓,手上的木刀挥舞得有气无力。
    他叫王三,是新近附庸杨家的王氏旁系子弟,仗著有几分炼脏境的实力,在新人中颇为自傲。
    负责督训的护卫队长杨十三走了过去,木尺敲了敲他的肩膀。
    “王三,拿出你的力气来!少族长还在看著!”
    王三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將木刀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队长,天天就是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真要上阵杀敌,还得看真本事,练这些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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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这边。
    杨十三的脸涨得通红,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王三,你这是要违抗命令?”
    “我只是实话实说。”王三昂著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们投靠杨家,是来建功立业的,不是来这儿浪费时间的。”
    人群中,一些同样是新附庸家族出身的护卫,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態。
    他们也在观望。
    观望杨家在老家主闭关之后,这规矩,还硬不硬。
    杨十三正要发作,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说的有道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鸿宇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边,神色平静。
    王三见到杨鸿宇,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喜。他以为少族长这是要採纳他的“忠言”。
    “少族长明鑑!属下……”
    “既然你觉得对练是花架子,那便来点有用的。”杨鸿宇打断了他,对著杨十三吩咐道,“取刑杖来。”
    刑杖?
    演武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少,少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家的规矩,比天大。”杨鸿宇缓缓走到场中,“无故喧譁,顶撞上官,扰乱军心。按《杨氏家族贡献点铁律》护卫篇,杖三十,罚没本月所有贡献点。”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三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族长,竟如此不留情面。
    “少族长饶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拖下去,行刑。”杨鸿宇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两名玄甲卫上前,如铁钳般架住王三,將他按在刑凳上。
    “少族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三的求饶声很快被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叫声所取代。
    啪!
    啪!
    每一杖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血肉之躯上。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杖责声和王三从高昂到微弱的哀嚎。
    所有新附庸的护卫都低下了头,再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他们终於明白,家主在与不在,杨家的规矩,都不会变。
    杨鸿宇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是父亲闭关前留给他的话。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八个字的分量。
    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了肩上那如山一般的重担。
    ……
    深夜,书房。
    烛火摇曳,杨鸿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面前的帐簿已经堆成了小山。
    隨著杨氏丹阁在周边郡县陆续开张,家族的產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每日流水的银两数目惊人。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他翻看著一本来自邻郡分號的帐簿,眉头越锁越紧。
    帐面上没有亏空,甚至还有盈利。但杨鸿文总觉得不对劲。
    各项开支都被拆分得极细,单独看每一笔都无伤大雅,可整合起来,成本却比清江县本地高出了近一成。
    旧有的管理模式,已经跟不上家族扩张的速度了。
    父亲在时,大小事务一把抓,靠的是他个人的威望和精力。可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人心也变得复杂。
    他的指尖在帐簿的某一页停下。
    那是一笔来自“泰安郡”的药材交易记录。
    泰安郡与清河郡相邻,但並不接壤。这批药材绕过了更近的几个药材產地,从泰安郡高价购入,理由是“品质更优”。
    可杨鸿文清楚,这批药材中大部分都是基础药材,品质根本拉不开差距。
    这笔交易,很蹊蹺。
    他用硃砂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准备让暗影卫去查。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杨鸿宇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晚风的凉意。
    “还没睡?”
    “大哥。”杨鸿文抬起头,“演武场的事,我听说了。”
    杨鸿宇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不得不为之。父亲不在,我若不立威,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白日里有多果决,此刻內心就有多沉重。
    杨鸿文沉默片刻,將面前的帐簿推了过去。
    “大哥,你看看这个。”
    杨鸿宇接过帐簿,翻看了几页,很快也发现了问题。“成本虚高?”
    “不止。”杨鸿文指著帐簿上的条目,“你看,人事、採买、运送……每个环节都多了一点点损耗。就像一栋房子,被无数只蚂蚁在悄悄蛀空。抓不到大的,却能让根基动摇。”
    杨鸿宇將帐簿放下,长长地嘆了口气。
    一个要镇住桀驁不驯的武夫,一个要管住帐本上看不见的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力。
    “父亲在的时候,我们都没觉得这么难。”杨鸿宇苦笑。
    “因为父亲一个人,就把文武两边的事都扛了。”杨鸿文轻声说,“但我们不是父亲。”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杨鸿宇先开口:“鸿文,以后家族的武力、刑罚、护卫调度,都由我来管。我来当这把刀,斩断所有伸向杨家的爪牙。”
    杨鸿文点点头,目光坚定。
    “好。那家族的商业、財务、后勤资源,都交给我。我来做这本帐,为家族守好每一分基业。”
    “文武分治,互为支撑。”杨鸿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文武分治,互为支撑。”杨鸿文重复了一遍。
    在这一刻,杨家第二代的掌权模式,在兄弟二人的深夜长谈中,悄然確立。
    杨鸿宇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因为他知道,有另一半被自己的弟弟扛了起来。
    他心中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
    杨鸿文却忽然指著那本帐簿上,被硃砂笔圈出的地方。
    “大哥,你看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