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张家的末日(下)

    夜色浓稠,杨天凌回到柳溪村的宅院时,街对麵茶馆二楼的那道窥探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院门,心腹护卫王铁山从阴影中走出,对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如常。
    回到书房,烛火被点亮。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正是杨天凌派出去监视张家的两名护卫之一。
    “家主。”
    “说。”杨天凌正在擦拭一柄从未用过的短刀,头也没抬。
    “戌时三刻,张家老管家张福,从后门鬼祟离村,一路奔向县城。属下跟到县城,亲眼见他进了李家后巷,与李家的王管事密会了半柱香的时间。”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
    “听到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属下隱约听到了『丹方』、『献上全家』、『必须死』这几个词。”
    杨天凌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看不出喜怒。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护卫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房间里瀰漫。
    丹方。
    献上全家。
    必须死。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一个恶毒的计划已然清晰无比。张申这是要孤注一掷,用一个虚无縹緲的“高阶丹方”为诱饵,献上整个张家作为投名状,去请李家这把刀,来杀自己。
    好一个借刀杀人。
    好一个张申。
    杨天凌的指节轻轻敲击著冰冷的刀鞘,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他没有愤怒。
    当实力达到一定层次后,这种程度的阴谋诡计,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垂死的挣扎。
    只是这挣扎,有些碍眼。
    “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谢家主!”
    护卫如蒙大赦,悄然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杨天凌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张家大宅的方向。
    李家会动心吗?
    一定会。
    一个能稳定產出超高品质淬体散和易筋膏的药师,背后必然站著一个不简单的传承。一张未知的、品级可能很高的丹方,足以让任何一个九品势力为之疯狂。
    李家会立刻动手吗?
    不会。
    他们会先试探,会调查,会评估风险。毕竟,自己也是一个炼脏境。与一个炼脏境高手开战,哪怕能贏,也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们会等,会找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一击毙命。
    杨天凌不喜欢等待。
    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手中,任由他们来决定何时对自己挥刀。
    毒蛇已经盯上了你,最好的办法不是防备它什么时候咬你,而是在它张嘴之前,就先一步斩掉它的蛇头。
    张家,就是李家这条毒蛇在柳溪村的眼睛和引路人。
    只要拔掉张家,李家就成了瞎子,他们想再动手,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这段时间,就是杨家继续壮大的黄金期。
    “春禾,铁山。”
    杨天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外。
    两道壮硕的身影立刻推门而入。
    “家主!”
    李春禾和王铁山,这两个最早跟隨他的护卫,如今气息沉凝,赫然已是炼肉境巔峰,距离炼筋境只有一步之遥。
    “召集十个最精锐的弟兄,换上夜行衣,带上傢伙。”杨天凌的指令简短而直接。
    两人心头一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兴奋和狠厉。
    终於要动手了吗?
    “家主,目標是?”李春禾压低了声音问。
    “张家。”
    杨天ling吐出两个字。
    “今晚,我要张家在柳溪村,彻底消失。”
    “是!”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轰然应诺。
    王铁山舔了舔嘴唇,瓮声瓮气地问:“家主,要留活口吗?”
    “核心人物,一个不留。”杨天凌的声音冷得掉渣。
    “明白!”
    两人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杨天凌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写下了几个字,折好,递给李春禾。
    “杀人之前,先去办另一件事。记住,要快,要隱蔽。”
    李春禾接过纸条,借著烛光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他郑重地將纸条揣入怀中,重重点头:“家主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做了。”
    子时。
    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候。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柳溪村的夜色之中。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灯火和犬吠,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张家大宅的围墙之外。
    高大的围墙,对於这些身手矫健的武者来说,形同虚设。
    几下攀援,十几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宅內,一片死寂。
    张申父子根本没想过,杨天凌敢在李家即將动手的节骨眼上,主动出击。在他们看来,杨天凌此刻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才对。
    所以,张家的防备,鬆懈到了极点。
    几个打更的家丁,在睡梦中就被乾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
    黑影们畅通无阻,直扑主院的堂屋。
    此刻,堂屋內依旧亮著灯。
    张申和张龙父子二人,正焦躁地等待著。
    “爹,你说李家……什么时候会派人来?”张龙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快了。”张申端著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他也在赌,“李家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只要他们確认了消息,最多一两日,就会有动作。”
    “到时候,我看他杨天凌怎么死!我要亲手……”
    张龙的话还没说完。
    “砰!”
    堂屋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踹开!
    木屑四溅!
    两道身影,如同两尊铁塔,堵在了门口。正是李春禾和王铁山。
    他们身后,是十名手持钢刀,满脸煞气的杨家护卫。
    “什么人!”张龙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张申则是浑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清了来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杨家的人!
    他们怎么敢!
    “张龙,你刚才说,想看谁怎么死?”
    一个平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从门外传来。
    杨天凌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堂屋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杨天凌!”张龙看清来人,瞬间双目赤红,所有的理智都被仇恨衝垮,“你竟敢闯我张家!找死!”
    他怒吼一声,运起全身力气,一拳轰向杨天凌的面门。
    这一拳,虎虎生风,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然而,在杨天凌眼中,却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隨意地抬起手,后发先至,一巴掌扇在了张龙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响声。
    张龙那壮硕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柱子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张嘴喷出一口混著几颗牙齿的血沫,脖子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满堂死寂。
    李春禾和王铁山身后的护卫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家主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张申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裤襠处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他指著杨天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天凌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书桌前。
    桌上,笔墨未乾。
    一张信纸上,写满了字,正是张申准备送去给李家的第二封信,里面详细阐述了如何配合李家,里应外合,拿下杨家的恶毒计策。
    杨天凌拿起信纸,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张申。
    “勾结外人,意图谋害乡邻,扰乱柳溪村安寧。张申,你可知罪?”
    张申猛地回过神来,他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杨天凌!你不能杀我!李家……李家不会放过你的!”
    “杀你?”
    杨天凌摇了摇头。
    “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將那封信纸递给李春禾。
    “把他们父子,还有张家所有核心成员,都给我绑起来。”
    李春禾一愣:“家主,不……不杀吗?”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罪证会。”杨天凌的语调冰冷,“我要让整个清江县的人都知道,张家,犯了什么罪。”
    他不再看堂上哀嚎的张家人,转身向外走去。
    “手脚都打断,別让他们跑了。”
    “是!”
    身后,传来了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惨叫。
    杨天凌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对著李春禾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人和这份罪证,连夜送去县衙。就说柳溪村杨氏,为地方除害,擒获了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的张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