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穷途末路

    晚唐武夫和任何时代都不相同,朱瑾的这股斗志,无疑是极为强悍的,换做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被这巨大的压力给压垮了。
    但是朱瑾却仍然在这股压力下,极力的维持军队,並且试图博得那仅有一丝的希望。
    或许说,能够阻拦住瑾的,只有死亡了。
    也许是这种性格,才能让朱瑾干出在婚礼上,携带少量精卒,一举擒拿齐克让的豪赌。
    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赌性,或许能大贏特贏,也或许会输的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可能。
    军中诸將,乃至普通军卒,他们因为家眷在兗州,在敌人手中,以至於惶惶不安。
    但对朱瑾而言,什么妻妾,子女或是钱帛財富,这些根本就不在朱瑾的考量中,他所在乎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权势,所以,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赌。
    ………………
    景福二年,五月十一日,在经过艰难跋涉后,朱瑾终於回到阔別已久的兗州城。
    在这一路上,兗兵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六百辆厢车,朱瑾几乎就不可能回到兗州。
    但即便如此,在长途跋涉下,杨匡还是抓住了一个机会,藉助兗兵厢车不足的劣势,杀了进去,直接分割包围了后阵千余兗兵。
    杨匡没有下令吃掉这股失散的步军,而是持续围困,试图引诱朱瑾回师救援,但出乎杨匡意料之外的是,朱瑾此人,竟十分果断的拋弃了这支被包围的军队。
    朱瑾在军中直言,若是回师救援,则恐怕兗州难以夺回,並让眾將出主意,是回师救援,还是继续前进。
    眾將皆不言语,谁也说不出拋弃军卒的话来,最后还是朱瑾用眼色,逼迫部將阎宝出言,放弃被围之部,继续回师兗州。
    而被围的千余兗兵,眼见自己被拋弃了,愤怒,绝望之下,只能悉数归降,而他们归降的条件只有一个,希望能回返兗州,保护家眷。
    杨匡也没空绞杀这支残兵,因此欣然应允。
    但离开的兗兵,却是士气大跌,趁夜流散,亦或是向幽州骑兵请降者,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种每天都有溃兵,每天都在被骚扰的情况下,朱瑾还是带著万余眾,撤……亦或是逃回兗州。
    只是此时的城楼上,驻守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军队,而是朱威和陈从进的联军。
    在这个时候,李旋化提前两天时间,赶到了兗州城,六千驍骑军进入兗州,让李籍一直悬著的那颗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双方在时间上,可谓是纠缠的十分紧密,若不是赵克武,杨匡二人的连绵侵扰,朱瑾还真有可能赶在李旋化到来之前,回到兗州。
    当然,此时的朱瑾,根本就不清楚城內有多少敌军,朱威和幽州军之间的兵力构成是什么样的,城內如今又是什么状况,朱瑾可以说是一片模糊。
    朱瑾抵达城下的第一天,就立刻派人,在城下使劲大喊,声言大军已经回返,號召城內军民,立刻夺回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只是由於李籍出手,几乎快把兗州守军给杀绝了,那些城外家眷,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只能算是一盘散沙。
    不过,出於戒备,李旋化下令,全城戒严,无论白天黑夜,禁止兗州百姓出门上街,违令者,立斩。
    此令一下,兗州城就像被一层死寂的阴霾笼罩。
    此时的兗州城,可以说是多方纠缠,城墙上,朱威控制东,北二门,李旋化控制西,南二门,城內之民,很多子弟在城外,而衙城中,又是李籍在控制著。
    朱瑾在城外,杨匡,赵克武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其实形势到了现在,朱瑾失败的机率,应该说已经是九成九了。
    因此,李籍难得出了衙城,跑到城楼上,派了个投降的兗兵,送了封信给朱瑾,李籍觉得,自己这接连几次,確实把朱家兄弟坑的挺惨的。
    他偶尔想想,心中还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他这次劝降还是真心的,而不是打著故意整死朱瑾的念头。
    李籍在信中,是中规中矩的提及双方实力的差距,以及朱瑾確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籍劝说朱瑾直接投降算了,日后不失富贵。
    只可惜,李籍难得发善心的举动,却被朱瑾当成臭狗屎,朱瑾直接割了降兵的两只耳朵,让这个降兵告诉李籍。
    “成败不重要,见敌势大便降者,与猪狗何异!”
    李籍看著悽惨的降兵,长嘆一声,他的心,还是太软了,於是,他赠钱百贯,送给这个没了耳朵的降兵。
    至於朱瑾,李籍却是哼了一声,骂道:“给脸不要脸,自寻死路,天地难救也!”
    朱瑾没有攻城,因为他没法派人去砍伐木材,打造攻城器械,外围的胡骑还在虎视眈眈,离了车阵,步军根本就走不了多远。
    当时间来到五月十二日时,陈从进率步军主力,也赶至兗州以西十余里外,可以说,除非朱瑾神灵附体,否则的话,他別说攻入兗州了,便是想逃出去,恐怕也是没有半点可能。
    五月十二日的日头刚过中天,兗州以西的旷野上便扬起漫天烟尘。
    陈从进的步军主力如黑云压境,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脚步声甚至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说实在的,就朱瑾如今的状態,陈从进带这么多人过来,实在是太给他面子了,
    而朱瑾望著远方不断逼近的大军,脸色铁青如铁,部下歷经跋涉,本就疲惫不堪,兗州城不在自己手中。
    而外围是胡骑断绝生路,如今又迎来陈从进的步军主力,朱瑾再怎么不甘心,他也知道,自己已然陷入绝境。
    “全军列阵!列阵!”朱瑾厉声下令,在这个时刻,他还试图凭藉车阵做最后抵抗。
    可话音未落,幽州军已吹响了进攻的號角,呜呜的號角声穿透烟尘,面对这头铁的朱瑾,陈从进已经失去了劝降的心思,连战前的磨嘰都没有,直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