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潜伏而入

    朱珍得了命令,当即回营,准备书写劝降信,如今自己已经降了,在刚降的时候,朱珍心里头很彆扭,可是隨著时间的流逝,朱珍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朱珍提起笔,却又迟迟未落,他在思索,这信,他该如何措辞?
    沉吟片刻后,朱珍有了感觉,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诚恳而又推心置腹的態度,挥笔疾书,一口气写了十几封信。
    每一封信的內容,都大同小异,除了刚开始的名字不一样,朱珍和其交往经歷的不同外,后面大体上都是差不多的。
    朱珍剖析了天下大势,言,武清郡王威势惊人,三路大军,南下以来,各有建树,隨后,他笔锋一转,直指朱全忠的困境。
    言其虽起於草莽,但中原四战之地,四方皆是敌手,攻黎阳不能下,仓皇而退汴州,如今武清郡王大军压境,朱全忠已成孤家寡人之势。
    又言,汴州如今府库空虚,粮草不济,早已是外强中乾,这是大厦將倾,独木难支之局,汴州无力来援,滑州已是死地,守之何益。
    而在信的最后,则是从归降后的富贵,待遇问题上,言只要归降,则,官爵晋升,钱帛赏赐之厚,便连自己都是羡之慕之。
    写完书信后,朱珍匆匆去见陈从进,陈从进粗略一看,很是满意,隨后,当即下令,命人誊抄几百封信出来。
    本来,陈从进打算是直接派人,將这些信射上城头去,但是李籍却是立刻反应到,这恐怕是一次破城的良机。
    李籍言:“大王,如果就这么拋射入城,恐怕收效甚微啊!”
    陈从进一愣,这个李籍难不成又有什么毒计了?
    於是,陈从进当即问道:“子清有何建言,但说无妨。”
    李籍恭敬的说道:“大王,眼下大军未至滑州,不如暗联缉事都,派人將书信,送入城中各將的手中。”
    陈从进听后,有些失望,眼下大军即使兵临城下,这个时候滑州城肯定是戒备森严,当然,想要派一两个细作入城,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这冷不丁的送几封信,就想劝降滑州军將,那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
    “子清,本王是想以此信,动摇城中军心,想拉拢滑州军將,来场內外呼应的事,恐非易事啊。”
    李籍闻言,却是露出了一副自信的笑容:“大王,属下並非是想劝降城中之將,属下之本意,依然是要扰乱城中军心,让其產生內外相疑,甚至,引发兵变!”
    “子清,继续说。”
    “大王,只要这些信送到各將手中,不论他们有没有看,是上交,还是没交,都已经无关紧要,只要信送到后,大王再將信件的內容改一改,说滑州城中,已有数十大將归降我军,劝城中早日开城投降。”
    李籍说到这,顿了一下,隨即又道:“如此一来,如果有人上交信的內容,有人却没交,这內外相疑,不就立刻出现,而且,就算是所有的信件都上交了,胡真又怎么確定,別人就没有收到信,而別人又怎么证明自己根本没收到信!”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是陈从进还是听懂了这里头的意思,李籍就是赌胡真的心胸没那么宽阔,不对,就算胡真心胸宽阔,滑州城中那么多军將,定然会有人怀疑胡真在怀疑自己。
    这个法子,既像阳谋,却又是实打实的阴谋,李籍此人,確实聪慧,仅仅是朱珍写了十几封劝降信,李籍就能从这些劝降信中,大作文章,而且,作的还是人心的文章。
    陈从进略一沉吟,隨即便同意了李籍的建议。
    隨后,陈从进又召见了缉事都副使沈良。
    作为隨从大军出征,有时候需要用到缉事都联络地方,而刘小乙因为彻查登莱诸州等事务,並未隨同陈从进,所以,沈良此时,便在军中,隨时参赞军务。
    隨后,陈从进就將书信送入滑州城內的任务,交给沈良,並嘱咐道:“此事关乎大军胜败,若成,或可无伤而取滑州!”
    沈良沉声应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而陈从进为了给沈良爭取时间,特意下令,全军休整两日,並未即刻出兵。
    沈良接令后,迅速带著密信,匆匆而去。
    …………
    景福元年,十一月十三日,沈良带著一老一少,三人抵达了滑州南门口。
    此时的沈良,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绸缎长衫,腰间掛著只算盘,手里拎著个沉甸甸的褡褳,活脱脱一副往来於州府之间的行商模样。
    隨行的两人,一个扮作挑夫,肩上扛著半满的货担,里头装的全是羊肉,而在最底下,还用油布包著朱珍亲笔写的劝降信。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则装作学徒,紧紧跟在沈良身后。
    “记住,进了城少说话,凡事看我眼色。”沈良压低声音,指尖在货担上轻轻敲了敲,隨即又道:“城门守卫若盘问,便按咱们之前对好的话来说!”
    挑夫和学徒点头应下,沈良知道,大军在东面,东门方向肯定是戒备森严,所以,三人故意绕行,绕到南门方向。
    胡真虽知眼下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但是在幽州军未至的时候,也没干出封锁城门的事。
    毕竟,城中人口繁多,每日四邻的农人,都会提著菜,肉入城贩卖,若是这么早封锁城池,只会徒耗城中的存粮。
    不过,此时虽然城门仍然可以入內,但却是一副外松內紧的模样,便是入城的菜贩都有仔细盯著,看手上有没有老茧,是不是敌人派进来的细作。
    离城门还有半里地时,沈良便示意两人放慢脚步,隨后不著痕跡的跟著前面的一个担著麵条的老丈。
    “几位,你们挑的什么?”
    走了一段路后,前面的老丈忽然回头,笑语盈盈的问道。
    沈良和气的笑笑,隨即回道:“我们是给城中悦来酒楼送羊肉的。”
    “羊肉啊!还是贩肉挣的多些。”
    “也没有,四处打点的多,吃饭的人也多,只能是维持生计罢了。”
    “是啊,听说河北人又要打过来了,村里面好些人这几日都不敢入城了,老丈觉得,东平郡王南征北战,战无不胜,想来是无事。”
    沈良当即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別人不敢走,我们敢走,这钱,就应该咱们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