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晋阳已定

    陈从进立马於阵前高头大马之上,身后幽州军阵如林,刀枪剑戟的寒光刺得快让人睁不开眼。
    但此刻,晋阳城上的守军並没有关注到志得意满的陈大帅,反而是看向那一串又一串的俘虏。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先前的蕃骑在楼下的呼喊声,並非虚言,朝廷的联军,真的大败了。
    看著城外欢呼雀跃的声音,晋阳城上的守军,面面相覷,压抑而又沉默,是此刻晋阳城的主旋律。
    张彦球立於城楼上,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河东已无援兵,整个河东北部,都在陈从进的控制之下。
    至於南面诸镇,中原混战,那都已经是自顾不暇了,河中王重荣又和朝廷不睦,双方戒心十足,王重荣能借道让联军路过,已属不易。
    张彦球看著城外的这一切,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城中必然生变。
    想到这,张彦球不禁感嘆道:“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啊!”
    隨即,张彦球下了城墙,径直前往节度府中。
    此时的郑从讜,虽然醒了,但是依然臥床不起,口不能言,张彦球问了大夫,他想知道使君的身子还能不能好转。
    这个大夫也是个实诚人,直接表示,除非这世界上有仙丹,那还能挽回郑使君的命,否则的话,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
    对於此言,张彦球想发怒,又觉得也怪不到这个大夫的头上,自己如今都是自顾不暇,也没这个心思去责罚他人。
    张彦球一至塌前,便大礼参拜,良久之后,他才站起身,坐在郑从讜的塌边,双目含泪,嘴角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使君……”
    郑从讜看著张彦球含泪的模样,手突然握住了张彦球的手。
    张彦球心中一动,忙道:“使君,有什么话要说?”
    而就在此时,郑从讜仿佛是迴光返照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朝……朝廷……圣人……大……大唐……”
    张彦球连忙半蹲於地,手中握住郑从讜的手,语气哽咽的说道:“使君保重身体啊!”
    张彦球不敢看郑从讜的眼睛,他知道郑从讜的意思是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想的还是圣人,还是大唐。
    过了片刻之后,张彦球抬头看了一下眼郑从讜,只见其眼角滴下一颗泪珠,双眼无光的模样,让张彦球心中一沉。
    他轻轻的將手放在郑从讜的鼻尖,感受不到任何温热的气息,张彦球知道,老使君去了。
    张彦球退后几步,隨后再次大礼参拜,口中悲伤的喊道:“使君!”
    ………………
    光启二年,七月初二,张彦球亲自为郑从讜发丧,並遣使出城,面见陈从进,告知郑从讜身故的消息。
    同时,张彦球的使者言,晋阳愿降,但是要求不得裁撤河东兵马,诸將愿奉武清郡王为主。
    对这个条件,陈从进思虑片刻后,当即应允。
    河东將门是有些排外,若不是自己实力强劲,又刚刚击败朝廷联军,郑从讜又在这个关头死了,而且陈从进又威胁要用水侵攻晋阳。
    没有这么多因素,晋阳又怎么会降,河东兵不裁就不裁,先把晋阳城收入囊中再说,等入城后,再看看有没有刺头,有刺头就派出去打仗,天下这么多藩镇,消耗一两仗,没了实力,刺头也得把刺收回去。
    七月五日,晋阳东城大开,晋阳城降,拿下了晋阳这座河东最重要的雄城后,河东再无敢於反抗者。
    一入城后,陈从进先是去祭奠了郑从讜,对这个老头,陈从进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
    忠臣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值得称讚,特別是如今郑从讜已经死了,那再怎么优待也不为过。
    郑从讜老妻,长子,次子皆不在晋阳城中,二子皆在朝为官,而在晋阳城中,只有一个妾室,以及一个幼儿。
    陈从进听后,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这郑老头的身子挺好的,这么大年纪,还能老树开花。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都死了,想这个,略微有些冒犯了死人。
    而在祭奠完郑从讜后,陈从进下令,在节度府旁寻一处宅子,安置郑从讜的妾室及幼儿。
    每年赠钱两百贯,绢五十匹,又命刘小乙寻听话乖巧的奴僕两人,照顾其起居,这点钱,將会一直赠予到幼儿成年。
    陈从进厚待郑从讜家眷的举动,让晋阳城中的军將,心中一松。
    在藩镇相互攻杀的时代,多少节帅身故后,其妻儿家眷的下场都是极为悽惨的,而陈从进的举动,无不在说明,他並非是一个嗜杀之人。
    对於底层武夫而言,权力更迭,与他们又有何相关,相反,说不定还能再混些赏赐呢。
    只是这帮人没想太多,若是寻常换帅,那肯定是要开府库赏赐军卒,而且还要提拔一些人。
    但是这回是陈从进带著幽州兵入城,有自己点基本盘,用不著收买这些武夫,再说了,打贏了仗,肯定是赏赐跟隨自己的兵,哪能去赏赐这帮投降的河东兵。
    在陈从进入城后,先是派兵占据了晋阳城的所有城门,把大部分的河东兵调到城外,將这些河东军分散驻扎,並严密监视。
    因为陈从进没有赏赐,河东兵多有怨言,一些胆大的甚至鼓动自己的上司,什么现在郑帅也死了,只要驱逐了幽州兵,大傢伙就拥著將军当留后。
    同样的道理,张彦球为了家人,愿意开城投降,也有人野心勃勃之人,为了权势,甘愿舍家弃业。
    在七月八日,河东大將郭崢派人秘密联络他人,欲起兵重夺晋阳,河东节度使的位置,太过耀眼了,郭崢被部下鼓动,心中不由自主的幻想起自己当上节度使后,那该是如何的威风。
    但是郭崢这个武夫,办事太糙了,一口气联络了十几个人,其中都虞侯李塘都密报陈从进,言郭崢欲反。
    陈从进当即调集重兵,合围郭崢所部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