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招抚

    没过多久,城中其余几座城门也相继被攻破。
    失去组织调度的六胡州部眾,虽说自幼便习练骑射,却根本不是李倓麾下这支经过数月整训、又经战火淬炼的骑马步兵的对手。
    明明占据著人数优势,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没能给唐军造成多少杀伤,便一窝蜂地退守到城中央的官廨与祆教寺庙中,意图顽抗到底。
    李倓此时也已策马入城,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
    困兽犹斗,强攻势必会付出不小的损失,不如等敌人的士气彻底瓦解后再行招降。
    况且他早已在城外广布轻骑探马,若有叛军援军赶来,定会第一时间知晓。
    於是他传令分兵把守各座城门,同时召来李抱玉、李抱真二人。
    这二人皆是昭武九姓中的安国人,李倓当即授意他们率领麾下数十名族人,先去城中己方控制区域內,寻出粟特人的妻女老幼。
    李倓严令诸军不得妄动刀兵,李抱玉叔侄二人也谨遵军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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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路过那座祆教寺庙,也没有加以破坏。
    李抱玉、李抱真虽被赐姓李,名字听著与汉人无异,样貌却仍带著明显的粟特人特徵。
    他们用流利的粟特语与那些妇人交流。
    言明此番前来,只因得知六胡州意欲谋反,背离大唐投靠偽燕。
    圣人这才派建寧王出兵討伐,本意是招降纳叛,顺便招抚各部,並非要赶尽杀绝。
    起初还有不少粟特女子情绪激动,可眼见己方大势已去,而他们尚未正式举旗叛乱。
    加之一些先前被俘的粟特男子,比如曹禄山这样的人在解除武装后被放了回来。
    一个个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终於,越来越多的粟特人表示愿意归降。
    唐军也如约没有烧杀劫掠,军纪严明得超乎他们的想像。
    昭武九姓之人,本就有『先母后父』,『妇言是用,男位居下』的传统。
    即便这些六州胡突厥化,也多少保留了一些如此的风俗。
    在粟特妇人的呼喊声之下,城內人心躁动,她们的父兄儿子中,逐渐有人走出投降。
    见此情形,藏匿在官廨与祆寺中的粟特青壮,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李倓知道后世因军纪败坏引发的种种祸患,故而將军纪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唐军此番攻城本就轻易,损失微乎其微,自然也没必要纵兵劫掠这些本就穷困的六胡州部眾。
    於是加以安抚。
    隨后,李倓下令斩杀了那些被指认出来的、从偽燕而来的使者,將部族头人尽数看押起来。
    又从剩余的近千粟特男丁中,抽调过半以安国人为主的部眾,补充到李抱玉、李抱真叔侄麾下,由他们选派信任的同族统领,李倓概不过问,连武器兵甲也尽数发还。
    再以这些安国人为核心管辖其他归降的粟特人。
    对於其他粟特人,李倓只发给一匹劣马,护身的短兵,箭矢也只发给数根,当做辅兵。
    剩下的老弱则在收缴武器与马匹后,任由他们留居宥州城內。
    唐军这一次的突袭十分成功。
    那些本已决定发动叛乱的六胡州粟特人,还没来得及真正集结兵力。
    只是在各部之间相互串联之时,便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被突然杀到的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他们的聚居主城也被一举攻陷。
    城中的粟特人数量不算多,远比不上那些在城外放牧的部眾,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已然让唐军占尽了先手。
    许多粟特人都想不通,为何他们密谋作乱的情报会提前被唐军获知。
    起初他们见这支唐军打著奔赴河北平叛的旗號,只当对方是路过,虽有警惕,却並未放在心上。
    谁料这支军队一路收编沿途羈縻州的兵马,隨后竟突然调转方向,从东向西直插宥州腹地。
    沿途的诸多小型粟特部族接连被攻破,那些带头闹事的首领,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仓皇逃窜,剩余的部民尽数被李倓收编,裹挟在军中。
    金银器物在事后论功时,归有功的唐军。
    缴获的牛羊,则一部分被李倓下令烹宰,全军就地饗食,引得三军將士欢欣鼓舞。
    唐军之所以常年频繁出塞作战,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每一战都能劫掠到颇为丰厚的战利品。
    李倓处理完宥州城的事宜,他当即传令全军,尽数以宥州城为中心,向四周进发。
    只留下之前先登的部分神威军守城。
    各军马不停蹄,发挥骑兵的机动力优势,继续向粟特部落活动的深处挺进。
    骑兵在旷野上行进,自有一套章法。
    唐军惯常的做法,是派出若干小队的轻骑斥候先行探路。
    此地位於黄土高原,不少地貌因水土流失形成断崖,极易埋藏伏兵。
    李倓麾下的神威、天龙二军骑兵严格遵循平日的主將要求,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而六羈縻州铁勒,二十六羈縻州党项、吐谷浑、羌各部的僕从军,同样负责在其他方位武力侦查。
    这些大唐的爪牙蕃兵,起初还以为唐军攻入宥州城后,定会大肆烧杀劫掠。
    却留他们在城外哨戒,自己独享美食,心中颇有不满。
    不想战事这般快便结束,城中秩序也迅速恢復,於是便把立功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剿灭城外粟特部落的主力上。
    这些党项人里,不少都是参加过当年平定六胡州叛乱的老兵。
    他们心里清楚,经那一场浩劫后,六胡州的部眾即便休养生息三十年,也没恢復多少元气,可供劫掠的东西本就不多。
    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尤其是这些党项骑兵个个如同见了血的饿狼,心中卯足了劲。
    行军途中全然是一副狩猎或劫掠的姿態,压根没把可能出现的伏兵放在眼里。
    他们脱离青海高原,迁徙到河朔,於夏、绥、银一带侨居,已然歷经百年光阴,数代之人。
    早已將这片土地视作自己的家乡。
    这些年来,他们作为大唐帝国的臣民,安分地履行著应尽的义务,戍守边疆、隨军出征,从无二话。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遇上灾年或是生计艰难时,劫掠周边一些弱小的部族,对他们而言本就是寻常之事。
    唐人的城池他们绝不敢染指,那形同於公然造反,是要引来天兵围剿的灭顶之灾;
    可对於其他羈縻部族,只要做得不过分,自家的那些身兼唐朝刺史、都督等职的部族头人,便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廷也往往不会深究。
    久而久之,党项骑兵便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