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选择

    此时醴泉县令、县丞、县尉等早已无影踪。
    县城里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紧闭门户,不敢出门。
    可当他们听说,是率领大军在渭桥大败叛军的建寧王来了。
    又听闻他过长安而不入、保全百姓的事跡后,纷纷热泪盈眶。
    主动打开家门,有人宰杀了家中仅存的耕牛,有人捧出珍藏的鸡豚,硬是要招待唐军將士。
    面对满桌的美食,將士们个个喉头滚动,跃跃欲试。
    李倓却依旧坚持老规矩,让文官、老弱先行饗食。
    自己则带著骑士们,等所有人都动筷后,再行取用。
    这一次,连之前抱怨过的年轻骑士,也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半句怨言。
    毕竟,他们的肚子里,早已被之前的马肉羹填了个半饱。
    而建寧王以身作则的举动,早已让军纪的种子,悄悄在他们心底扎了根。
    李倓见状,心中颇感欣慰。
    他比谁都清楚,军纪的重要性。
    良好的军纪,从来不是为了得民心这么简单。
    得民心,不过是军纪严明带来的锦上添花。
    真正关键的,是失去军纪之后,这支队伍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会是一支烧杀抢掠的乱军,与叛军无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得民心而去整肃军纪,终究是本末倒置。
    唯有让军纪成为刻在骨子里的准则,才能让这支队伍,真正成为匡扶社稷的王师。
    次日一早,李倓率骑兵扈从在步军左右。
    又命麾下骑士散开,以队为基本单元。
    在方圆数里的范围內展开警戒,形成一道移动的骑兵幕。
    沿途之上,不少从潼关溃败下来的河西、陇右老卒,见这支官军队伍严整、军纪严明,纷纷主动投效。
    这些老兵皆是百战之余,战力不俗,李倓来者不拒,尽数收编。
    过午,行至奉天县。
    队伍之中,有几位年事已高的文官,不堪路途顛簸,染上了疾病,面色蜡黄,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们拉著李倓的衣角,含泪祈求,说自己恐怕无法再跟隨大军北上,只求能留在奉天城中。
    若贼军来犯,他们便以死守节,以报答建寧王的相救之恩。
    李倓俯下身,握住老者枯瘦的手,好言安抚道:
    “诸位忠义之心,我已知晓。
    “只是不必轻言生死,留在奉天,好生休养。”
    “来日我再使人接应诸位。”
    他一一应允了这些老者的请求,又命人留下些粮食和药材。
    北上的队伍因此精简不少。
    隨后李倓这才率领队伍,继续向著西北方向行进。
    不多时,队伍便走出京兆府辖境,进入新平郡。
    新平郡也就是天宝元年玄宗改州为郡前的邠bin(声『滨』)州。
    此地已属他李倓的关內节度大使所辖。
    州制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时人对州、郡称呼混用。
    队伍中一些上了年纪的,都说总算到邠州了。
    抵达新平郡后,行军至永寿县。
    夜幕下的永寿县中,李倓召集心腹议事。
    他原本计划与李亨在平凉相会,可从新平郡(邠州)去平凉,需往西北绕一圈;
    若经彭原郡(寧州)、安化郡(庆州)直上朔方灵武,路程则近上许多。
    李倓更倾向於后者,一来距离更短。
    二来直上的这条路位置靠东,便於他展开骑兵幕,收拢更多潼关败兵。
    而平凉靠近陇右,那里设有朝廷监牧,史上肃宗在平凉曾收得陇右监牧数万匹战马,兵势大增。
    这让他犹豫不决。
    於是李倓屏退左右,召心腹上前入对。
    眾人各抒己见,侯莫陈禎、王义烈、白守敬等人都觉得该北上直去灵武,毕竟路程更近,能更快休整。
    刚刚被建寧王徵辟为节度判官的奉先令崔器也出言支持北上。
    直到高適、李勉对视一眼,最终由高適上前一步,躬身劝諫:
    “大王为人子,岂有父亲遇难而不前往支援之理?”
    李勉同样附和。
    这话惊醒李倓。
    自己之前看似纠结的哪里是路线远近。
    內心之中,实际上是在权衡。
    是走近路先太子一步去灵武抢占兵权,就算得不到效忠,也可提前做下些许布置。
    还走远路追隨太子、避免中央分裂。
    更深一层,是在试探自己此时的威望。
    能否取代那个被李隆基囚在十王宅中的东宫。
    高適、李勉看破了这一点,没有说破,但给出的答案很明確:时机未到。
    他的威望虽因几场胜仗大涨,却还不足以支撑另立门户。
    若贸然前往灵武,不仅有违孝道,更可能让大唐中央再次分裂。
    李倓深知此事急不得,便不再把话说破。
    侯莫陈、白、王等人没看出来,崔器看出来了,却还是支持自己。
    唯独高適、李勉劝諫。
    李倓记在心中,对直言进諫的此二人愈发倚重。
    计议已定,他而后召集眾人商议。
    分出四百骑兵扈从步军,自己则率领千余骑兵,一人双马,先行赶赴平凉,会见太子。
    到了郡治新平城,见城大门洞开,才得知新平郡太守薛羽弃郡而逃。
    於是李倓以侯莫陈禎为新平郡太守,留新附兵二百余,又收拢方圆残兵,在城中招募壮士,作为对抗叛军的最前线。
    隨后,眾人来到了安定郡(涇州)。
    安定郡后来被肃宗下詔改为保定郡。
    李亨对安禄山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看见安字就浑身难受。
    当然,李倓知道那更多是作为太子时的积怨。
    安定郡(涇州)太守徐?jué同样弃郡而逃。
    新平郡太守薛羽出自河东薛氏,安定郡太守徐?出自东海徐氏。
    也无怪后世帝王要让读书人为官,世家子,墙头草,吹就倒,不可靠。
    不过也轮不到他李倓出手惩戒,李亨逃到平凉后,早就把同样逃至此处的二人杀了。
    安定城官廨不出意料的空无一人。
    李倓继续他的任命,以华阴郡长史韩洪为安定郡太守。
    韩氏族人各任属官,其家幢留下,又留羸兵百人,招募壮士不提。
    次日一早,李倓依旧身擐绢甲,翻身上马。
    率领一眾骑士护送步军沿驛道继续向西北行进。
    李倓率骑军一路疾驰,风餐露宿,终於在六月二十三日,抵达了平凉郡(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