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信手

    辰时。
    日出东方,陈青阳独自走在街道,见得无数行人在座座屋顶的琉璃瓦片映照下神色匆匆。
    此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学府,有各种功能性的宫殿、书阁、丹房、高塔等等,也有道藏等典籍,也有供人居住的屋舍,或者是小院落,还有那亭台阁楼里,悬於半空中的筑基真人道场。
    没有匆匆,也没有彷徨,比起街道上的人陈青阳算是最淡定的,摸出怀中的令牌又仔细瞧了一眼,上面是丙申两个字。
    陈青阳四面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寻了许久才到此处。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四面开了很多窗户,眼下正全部都敞开著,通过窗户能看到许多座丹炉排列在里面。
    同样的样式,同样的大小,就像是太虚宗门设立的丹药工坊。
    宫殿门匾上没有其他的字,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下“丙申”,眼下正有几个人立在门口,似乎在谈论著什么,那里守门的是两个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对外面这几个谈话的人仿佛闻所未闻。
    “在下许寧远,不知师弟来自何峰?”
    拦住陈青阳的这人约莫四旬年纪,长发短须,白面微胖。陈青阳环顾四周,后续围上来的几人看起来年岁都不小。难怪他们会称呼陈青阳为师弟,因为他看起来最年轻。
    “不知几位这是……”
    自称许寧远的那人解释起来,“师弟有所不知,我们几个也是在这丙申丹房参加本次丹药比试的,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没有多少底,便在门口商议到底是拼一把、还是稳一把的好,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说话间颇有礼数,又向陈青阳作揖拱手,陈青阳也一样向他回礼,“在下陈青阳,来自四金峰。”
    几人中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却开始惊讶,“哎呀,陈师弟真是大才呀,竟然是从那里来的……”
    见他这么感慨,当然还会有人好奇问四金峰是何处,自然又是一番閒扯,陈青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捲入这会话中。
    “诸位师弟,我炼丹近五十年,若只是三阶丹药的话那必然是手拿把掐,十炉中倒有九炉能成,但我这人又志气高,想尝试一下这四阶丹药,毕竟谁都知道三阶只是入门,四阶才算真正的丹院之人……”
    听他说罢,眾人又七嘴八舌起来。
    “我倒是没有这顾虑,十炉三阶丹药我未必能成一炉,今日要是撞上了就算我运气好,今日若是撞不上那也不亏!”
    “哈哈,倒也是个有趣人,我可与你不一样,我机率比你高不少,但也不敢尝试四阶,平日里可以十拿九稳,现在倒是紧张的很。”
    “……没错,大伙閒聊一阵,也可放鬆放鬆。”
    听这些人聊了一阵,陈青阳这才明白始末。
    也是了,有窃仙儿加持,他怎么可能有这些烦恼呢,他在四金峰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活下去,以及得到更多的仙苗。
    “敢问诸位师兄,这三阶和四阶对丹院来说,相差很大吗?”
    就这一句话,让眾人又愣住,面面相覷之中,不免有轻视流露。
    “陈师弟啊……原来你才是那个雏儿,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
    还是热心的许寧远朝著陈青阳道:“罢了罢了,就让我给你说一说这其中的利害,寻常丹药有一到九阶之分,这谁都知道,能炼製三阶丹药在丹院看来才算是堪堪入了门,能得到丹院的一些支持,获得该有的丹方,但这也很有限。”
    “而到了四阶,尤其是以咱们外门弟子的修为炼製出四阶,那可以算是颇有前途了,毕竟这许多峰头並不擅长丹道之法,人才也被埋没。炼出四阶就足以证明其天赋了,之后再经过丹院的培养,上到五阶也就容易了。”
    这群人话多,七嘴八舌的,就將这事情说得明白。
    陈青阳不理会他们的轻视,只继续道:“那……外门弟子能入离龙丹院修行的前提是什么?”
    “噗嗤!”这话一出,更是有人嬉笑起来,“我看你这小子不仅是个雏儿,还有点傻。”
    有这一开头,余下的几个人也都是忍不住嗤笑,“你不觉得这问题离你很远,真要是有本事,还能让你这块金子埋没到现在。”
    “我看这小子什么都不懂,怕是连二阶丹药都难练出来,毕竟是四金峰那种地方推荐的!”
    模样虽年轻了,但陈青阳的心態还是一如当初,与无意义的人计较无意义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天下这么大,总缺不了水井与青蛙。
    “诸位,我看还是嘴下积点德吧,你们又能是什么好货呢,不过也就是多见识了一些而已……”
    许寧远出声,將眾人止住,陈青阳朝他作揖拱手,“多谢许师兄解围,这些人在我眼里不过尔尔,没什么可在乎的!”
    “你……”反过来被嘲笑,自然有人恼怒,只是那许寧远道:“罢了罢了,再谈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咱们就去比试吧,本事如何手底下见真章。”
    “在理,许师兄说的在理。”
    “哈哈,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炼个什么出来。”
    ……
    一群人又过去,围在看门的那两人身前,这两人会依次问过姓名,確定好令牌,以及要炼製什么丹药。
    陈青阳来得最晚,自然就排到了最后,而在眾人的推举之下,第一个过去的是许寧远。
    “两位师兄,我想尝试四阶春风化雨丹。”
    对面的两人神色颇为冷漠,“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尝试不尝试,四阶就四阶,你可確定?”
    许寧远回头看了一眼眾人期待的眼神,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好了,下一个。”
    这回去的是刚才嬉笑陈青阳最大声的那位男子,“师兄我稳妥一点,能过线即可,就三阶,对,三阶春风化雨丹。”
    其后几人无一不是选择这丹药,且都是三阶,吊在最后的陈青阳可算是听明白了,这丹药应该在三四阶丹药中最容易炼製,用来考试最为合適。
    难道堂堂丹院选拔,来的就儘是这些歪瓜劣枣,亦或是自己的段位也实在太低,也就只能和这些人排在一起。
    嗯,想想只有第二种可能。
    轮到陈青阳时,前面的那些人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等著他,“两位师兄,四阶换阳散,陈青阳。”
    正要接过他令牌的那人明显停滯了一下,“確定是四阶?”
    这人又朝著里面扫了一眼,才是朝他道:“幸好准备的原料足够,希望你不是在托大。”
    陈青阳作揖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师兄。”
    后面的那几人也是一阵念叨,有冷笑的,有惊讶的,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刘桃时那般,人性的相通之处就在於此。
    陈青阳只朝著许寧远轻轻点了点头,进去之后在一宗丹炉前坐定。
    “肃静,再有喧譁者一律逐出!”
    这丹房正中乃是一块高台,高台之上乃有一黑衣老者,老者席地而坐,手持一件拂尘。
    门口越聊声音越大的那几人听到呵斥不敢再喧譁,立即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上首老者又继续说起来,“本丹房比试由老朽监察,炼製丹药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中途发生失误,我便將各位逐出去,进来的时候报了什么名字就要炼製什么丹药,若是有差错也一样会逐出去。”
    眸子又將眾人扫视,其威压十足,显然修为是要高过他们,“四个时辰若不成丹,也一律视为失败,现在,开始吧!”
    一声令下,有不少人倒是著急忙慌的开始寻找原料,生怕是耽搁了一分一秒。
    陈青阳的不远处是许寧远,此时他的面色极其难看,估计是在后悔自己刚刚有些托大了。
    陈青阳不急不躁,坐在原地不动,让人还真以为是直接放弃挣扎了。
    “你怎么不动?”上头老者的声音飘来。
    “我等他们先挑完,否则乱糟糟的影响我心境。”
    如此,老者也不再说什么,那些挑选原料的人明显加快了速度,等陈青阳站起身来时,架子前就只有他一个了。
    四阶换阳散他不知成了多少炉,从挑选原料起就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上头的老者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当看到他处理起原料时,稍稍有些惊讶,等再看到他控火时,除了惊讶之外,还有被打消的那点顾虑。
    陈青阳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丹药中,他要拼尽全力成就一炉最好的四阶换阳散。
    终於,进入了“晚火”阶段。
    他注意到身旁的许寧远早已不见了踪跡,看来是这一炉丹药失败,早就离开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出走,也有人高兴,直到陈青阳的“晚火”结束时,还有人留在这里。
    老者从丹炉里摸出丹药,仔仔细细地辨认,然后高唱一句,“四金峰陈青阳一炉炼出三枚四阶换阳散,品质……极佳!”
    就连门口听到的人也是忍不住惊呼。
    杂役。
    四阶换阳散。
    一炉三枚,俱是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