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提醒

    踏足小院外,道路两旁草儿青青,春日来的是如此突然。
    只在山腰小道上,远远未见通往金顶的白玉台阶,就有几十名黑衣执法弟子来回忙碌,周遭去上工的杂役见了,无不是小心翼翼的绕开。
    一位头戴面纱的女子就立在正中央,其英姿颯爽,不是冷月如还能是谁?
    陈青阳本想著绕开,可对方转头的动作显然是瞧见了自己,只好走上去作揖拱手,“见过冷师姐!”
    望不见她目光如何,神色如何,就只声音里满是肃穆,“一直都没问过,你炼气几境了?”
    有《太魂经》隱藏气机,若是一般人看了也就是一二境修为,可对面是冷月如,他只能往高处去说,“回师姐,如今是炼气四境。”
    听到这样的回答,对方似乎並不意外,“应该是刚刚突破吧,周身气机虽是炼气境,可却极不稳定?”
    这话说的陈青阳一阵心惊,这种细微的气机变化,对一个人来说几乎是无意识的,发生变化的原因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刻意隱瞒,一种是刚刚突破。
    所幸,她只联想到了第二种。
    “正是,如今从刘师姐处得来丹方,正在研习换阳散,得了成果,就可去参加丹药比试。”刘桃升为丹院主事之一,他又作为刘桃的杂役,被传下一些丹方说得过去。
    “不错!考虑得周全,也没白跟李千雪那么久,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师尊才是修行一途最大的机缘,可谓成道十分,师尊就能占去一半。”
    “还有那青竹峰我了解,其峰主乃金丹真君,在他的庇佑下,那地方算是真正的仙家圣地,灵气也远超这四金峰,在那里修行丹道你会前途无量!”
    能听得出来,她对自己全是好意,也不知道这与她所说的李千雪一面之缘是否有关。
    陈青阳道:“多谢师姐提醒,也谢师姐能將金钱小剑暂借给我,庇佑我周全!”
    听他这么说,面纱背后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接著挥挥手,那些个执法堂弟子见了行动迅速,转眼间就在小道上消失得一乾二净。
    “这么说的话,我还有件事得问你?”
    陈青阳作揖拱手,“李师姐请说。”
    “这么些日子过去,金钱小剑的威力你怕是已经见过了吧,它到底替你挡了什么灾,能否说给我听听?”
    说这些话时,其姿態也放鬆起来,坐在旁边的凉亭中,一只手扶在面颊上,背后是峭壁,是苍松,是清风拂过的深谷。
    陈青阳当然知道冷月如指的是什么,玄劌真人的星象之法是眾所周知的事,既然对方是主动谈起,那他也没必要再去隱瞒。
    “师姐当真是神算,昨日夜里我还见到了星空中的棋盘,见到了玄劌真人正算计我。”
    “不错!”对於这样的態度,冷月如还是有些满意的,“你能在玄劌真人推演此法时,保持神志清楚,並且感受到他的存在,这属实了不得,由此可见神魂之力的强大,或许这也是你精通丹道的缘由吧。”
    就冷月如所说,又何尝不是陈青阳所想,“师姐当真是算无遗策,也全赖这法宝才能將其击退,否则我早就暴露!”
    冷月如放鬆下来时,虽看不到面容,但却能有一种恬静之感,她摆了摆手,“不必这么谢我,就只是將他击退罢了,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陈青阳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比较好奇的问题,“师姐,虽说有金丹之爭,但也不至於让一个筑基真人觉得我这般重要吧?”
    冷月如掀起面纱,笑了笑,正如这日渐浓郁的春风,“此事如同雾中观花,玄劌真人在模模糊糊里只瞧见了你;就如同我在模模糊糊中,只瞧见了那玉霄魔宗,至於上下如何联繫起来,却是再无进展了。”
    说到这里,陈青阳自然要问起来,她的证据找到哪一步了,“师姐,那再冒昧地问一句,不知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唉!”冷月如微微嘆了一口气,“不太理想,玉霄魔宗本就是神出鬼没,很难找到与玄劌真人的勾结之人。加之又是號称算无遗策,事事都会抢先你一步,我不仅將金顶翻了个遍,也將山腰处都翻了一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连那……上回捉回去的王师兄,审问后发现原来只是枚弃子,还误导了我的调查方向。”
    看得出来,她是有几分忧思在的,“师姐无须担心,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冷月如却是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罢了,你走吧。”
    “是。”
    总觉得她在此是有什么目的,但临了却是突然止步。
    关於这一桩事,陈青阳属实觉得自己有些冤,明明胡开的拉拢他都拒绝了,可还是没能躲开。
    也许就如冷月如所说,两派金丹之爭,一分一毫都可决定胜负,或许在李千雪踏入筑基的那一刻,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今日到金顶时,自然会比往常迟一些。
    刘桃嘛,心心念念飞剑,几乎是守著他来,当然是要问问陈青阳干嘛去了。陈青阳是紧要的事情只字不提,不紧要的事情说了一大堆。
    忙忙碌碌,又是炼丹,等停歇下来时,又到了夜深。
    “……你说,咱们那天在清风徐来算的,还差多少丹药来著?”
    刘桃细细看过丹药后,正將其收藏在玉盒之中,陈青阳则坐在圆桌后饮茶,也稍稍恢復了些许元气。
    “灵石大概五万二,换成四阶换阳散就是四十四枚!”
    对面的刘桃又摆弄了一阵玉盒,“我算清楚了,这几日又攒下了十八枚,那就是差二十六,九天的时间足以……”
    陈青阳先点点头,其后又问道:“师姐,是不是再有一月就是丹药比试了?”
    听到此,刘桃不免有些伤感,“是啊,到时候我就要从丹院举荐你去了,这么多年来,咱们四金峰还从未举荐过人去参加,你是第一个……”
    话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你放心吧,我都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炼丹即可,不会耽误了你的事。”
    陈青阳抬手以示感谢,“师姐也放心,同在仙中修行,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也多的是,对了,还有一件事须得和师姐说一下。”
    “何事?”
    陈青阳道:“那太魂经我最近琢磨出了一点眉目,不知师姐是从哪里学到的此功法,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后续?”
    刘桃立即笑起来,“你说的当真?”
    陈青阳点头。
    刘桃则在沉默了一阵后,像是忽然有了什么主意,“师弟啊,这是我外出歷练的时候找到的,那地方地势崎嶇很难找,不过没有关係,等你在青竹峰稳定下来了,咱们俩一道去!”说罢了,还不忘一脸希冀地瞧著。
    陈青阳道:“那就多谢师姐了。”
    今日走的时候,刘桃又给了两枚暖阳丸,近来她抽时间开了几次丹炉,自己用过后,就会给陈青阳特意留下来一些。
    星月不知在何时隱入云层不见,出了灯火笼罩范围,天地一片漆黑。
    丹院门口,正有一排柳树在烛火的映照下身影婆娑,一道瘦弱的身影就立在这下面,一动不动。
    其姿態仿佛要与柳树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今日再见林清玄时,她气色一样如旧,只是眸子里的疲惫少了一些,多出了一种坚毅。
    也许是经过了初始的磨练后,又重新找到了目標,又或者能经受得住了吧。
    “林师妹,你这是在等我?”
    “嗯。”林清玄轻轻点头。
    陈青阳回头瞧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再往前走一走。”
    两人迈开步子,不多时候转到小道旁一株松树下。
    他对林清玄是了解的,若无紧要的事,必然不会等到这么久,“林师妹,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只见林清玄望著他,神色略有焦急,“陈师兄,那张文远要害你,我也是等到没人了才给你偷偷报信,你以后就別下山腰去了。”
    陈青阳意外,也没有想到!
    一直以来,他对林清玄的態度是能帮就帮,但一切都在不违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前提下,可谁又能想到,对方竟然会冒著生命危险来和自己说这个。
    想一想自己对她的善意好像就那么多,而她却是当作了全部,唉!
    “不急,你慢慢说清楚?”
    林清玄舒了一口长气,像是平復了心情,“那张文远所修乃是星象推演之法,听说极为厉害,昨日不知怎么了变得极为震怒,口中大叫著李千雪身边的那个老杂役到底勾结了谁,怎么连师尊都算不出来。”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师兄,只是不知深浅,也不敢接话不敢多问,倒是旁边另有一位师姐与他说,不如就先將这老杂役弄死,一切也就能水落石出了,陈师兄一定要小心!”
    望著林清玄,陈青阳重新有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救她一救呢,哪怕就只是一次不惹祸上身的尝试。
    “那你还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事?”
    听到此问,林清玄想了有一会,“应该是这位师姐比较奇怪,听以前的人说从未见过她,且张文远对她的態度,也不像是对其他的杂役。”
    “那……是何模样?”
    林清玄又道:“举止轻佻,不似正派。”
    女子形容另外一位女子举止轻佻,倒不一定是真的轻佻,多半是嫵媚妖冶罢了。
    “嗯。”陈青阳在点头后,將怀中的暖阳丸分出一枚给她,“这丹药十分了得,你服用了之后可蕴养经脉,说不定还能加快突破,到时候就能摆脱杂役……甚至,也能弥补你缺失的精气!”
    想到上回聚气丹的事,林清玄没有拒绝,眸子里噙著泪水,也说不出话,就那样点点头。
    “慢著!”就要离去时,又被陈青阳抓住了衣袖,这回掏出来的竟然是暖玉简,“此物务必要隨身携带,不可让任何人看到,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我只是暂时借给你!”
    有金钱小剑它暂时派不上用场,陈青阳也实在没有理由,继续袖手旁观。
    “这……”不知是何物,林清玄自然是犹犹豫豫。
    “別想其他的,现在快回去!”
    “嗯。”就这么一步三回头,林清玄走掉了。
    陈青阳望了一眼远处丹院方向,以刘桃的宅心仁厚,她应该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