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四剑

    齐修远!
    陈青阳反应极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也只有炼气九境的修为,才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气机。
    还未到面前,便有寒风已至,刺骨入肌,仿佛將他的丹田剑气都能冻住。
    必是想让他死!
    抽不出时间回头,陈青阳手中紧握暖玉简,瞬间一股绝强的温热从他衣袖里传出,將全身都覆盖,只觉周身火辣辣的,宛如无数的钢针扎过,眼前尽被火色所包围。
    “呔!”
    身后有人叫骂,气机急速的收了回去,陈青阳只觉周身的火焰罡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震得他五臟六腑七荤八素,差点一口气血没压住,直接喷出来!
    “你……老畜生敢诈我!”
    又来一声叫骂。
    陈青阳这才有机会回过头去,对面之人面色涨红,周身衣衫仿佛被烧了一遍,模样极其狼狈,大腿手臂全部裸露在外,火红火红的,时不时流过一缕白色的气息,正將这火色压制。
    齐修远所修冰肌玉骨诀,乃是五行入水的真法,正好与刘桃留下的九昧真火相剋。
    陈青阳仔细观察著他,此人虽面色镇定,但气机却飘忽不定,刘桃没有说错,齐修远已被重伤,且很严重。
    “齐……齐师兄,怎么会是你?”他表现出一副大惊失色,越是到最紧要的关头就越是小心。
    齐修远见此,果然放鬆了心神,“老畜生,你莫不是那老婊子的姘头,她竟然在你身上留下这么强的禁制……咳咳……”
    咳嗽时,面上又有一阵火光闪过,嘴角同样是鲜血溢出,阴晴不定一阵后,还是以冰肌玉骨诀强压下去。
    “齐师兄,你没事吧?”陈青阳继续打量著他。
    “哼!”就连这一声冷哼,都仿佛失去了以往的威慑,“也罢,老子今日就饶了你这老狗,他日待我修为突破,你和刘桃都得死!”
    又开始囂张起来!
    似乎他全然就没有想到,刚才身处刘桃九昧真火中央的陈青阳,有那么一剎那气机不对。
    说罢了,便要御风离去。
    陈青阳急忙道:“齐师兄,你看我!”
    齐修远自然是疑惑,本能地转头过去,陈青阳早已不在原地,映入眼帘的只有银灿灿一缕剑气,正从他指尖而发,似如剑形,还未接触,就只觉面颊前的风都变得凌厉起来。
    “剑……”
    才道出一句,就已到了齐修远眉心,银色与白色瞬间相交,迸发强大的气机。
    “好强的法门!”
    说话的是陈青阳。
    此时此刻,冰肌玉骨诀展示出了强大的威力,齐修远额头炸裂之处並非是脑浆与鲜血,而是一截堪比白玉的头骨,其上波光流转,將这一道剑气竟然挡住。
    不过这么大的震动,还是让齐修远吐出一口鲜血来,他再也不敢废话,直朝金顶而去。
    阴爻步施展到了极限,速度极快!
    陈青阳十分冷静,不管怎么样齐修远今晚必须得死,转头跟了上去。
    一来,是刘桃留下的真火在齐修远体內疯狂燃烧,他必须得时时刻刻以真元压制,这无疑会拖累步伐;二来,刚才的那一剑诀又让他神魂震盪,一身的修为哪还有平常时的半分,没走出几步就被陈青阳拦在前头。
    “你……”
    他大叫,对方却不与他说话。
    又是以指为剑,不偏不倚,正中头骨受伤之处,且施展出的威力比刚才又盛了几分。
    噼里啪啦,似有脆响。
    再看时,白玉头骨生出细密的碎裂纹路,被鲜血渗透成了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齐修远几乎是痛哭流涕,如此心性,让陈青阳更加不相信他是独自扛过那九死宝鑑。
    回答他的又是一记剑诀,招式极其狠戾,齐修远急忙运转真元以手去挡,可还是被一剑所洞穿。
    虽未死,但身体再也扛不住了,脚下一软,失去了逃走的力气。
    陈青阳立在原处,清风就在他身上划过,眸子里的杀意几乎到了极限,连身上衣袍都被鼓动起来。
    缓缓的,他又掏出两根手指。
    上面剧烈的银光化作火苗,又似一把剑形在燃烧。
    “是一元剑,那老婊子怎么什么都给你……”
    气机之强,甚至让齐修远呆立了一下,从交手开始至今,他就一直处于震惊中,甚至连后背的剑都未能祭出。
    现在想祭,却也没机会了。
    “你该死了!”
    四个字语气平淡,就如平常谈话,不带波澜。
    黑暗里银光瞬间乍现,陈青阳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冒著黄豆大的汗珠。
    身后的齐修远眼神空洞,鲜血从额头处汩汩而出,四剑之下,终於死得透透。
    吸了两口气,陈青阳略微恢復了一些。
    他先將地上的血跡全部都清理,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抱起齐修远的尸体,衝到无人的山谷里。
    再以一把大火,將这尸体焚烧的乾乾净净,那柄通体如寒玉的剑就躺在灰烬里,一动不动,此物乃筑基真人所赐,陈青阳自然不敢拿,只將属於九幽械神宫的莲花信物留在旁边草地。
    如此一来,死相与前面两个一模一样,且尸体烧毁,身体里的刘桃真火也消失殆尽,这也是陈青阳故意將前面两具尸体焚烧乾净的原因。
    四下里看过,不留任何破绽,又將步虚引施展出来,片刻就回到小院。
    屋舍里,不点灯火。
    只提著警惕呼吸吐纳,许久之后才略微恢復了一些元气。
    方才对齐修远的最后一击,他使出了全部的力量,甚至在那一刻感觉到经脉被剧烈的灼烧,估计这样的內伤,没有一些时日是恢復不过来了。
    又在心中开始復盘起来,齐修远如此难杀,非是刘桃本事不济,实在是冰肌玉骨决端得厉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其次,就是这齐修远先是傲慢,给了自己可乘之机,连剑都未出,就丧失了出剑的能力,否则鹿死谁手,皆不好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话著实不假。
    【可用仙苗:1132】
    金色小字浮动,望著仙苗,此番窃取1117,与他预估大差不差。
    当初徐宝玲肉身毁灭,就取得仙苗八百多,如今齐修远身消道死,又突破九境更久,多是应该的。
    若是全部用在修为,那距离突破只差一线,可如此样貌再度年轻,气机再度改变,秘密也就藏不住了,且炼气六境足够炼出四阶丹药,没必要太过惹人眼球。
    若是用在《太魂经》,此法给他的裨益属实不小,若更进一步,不知又会到什么地步,只是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份修为,性命就可多一分保障。最终他决定留下,等真遇到危险了,一瞬间就可以突破。
    恢復了些许气力,陈青阳又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机。
    “主人,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做这些时,徐宝玲就如鬼魅一样飘在身旁。
    “齐修远死了。”没有隱瞒,就这样直接道出。
    “啊?”徐宝玲呆愣住了,“是……刘桃出手了!”
    “是,也不是,齐修远重伤在暖玉简之下,最终死在我的剑诀手中。”
    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徐宝玲是提前知道的,她顿时明白,“主人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若是师尊留下法宝什么的在他身上,可就……”
    “无妨,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不是还好好的,你与我说说这会有什么后果?”
    徐宝玲聪明,想到了陈青阳从胡开身上拿到的莲花信物,“那信物留下来了?”
    “没错。”
    “可还有残留气机什么的,或是现场有留下关於刘桃或者主人的一切?”
    陈青阳摇摇头。
    “师尊要强,对弟子们要求极严,自然也十分要脸面,何况这齐修远还是她从九死宝鑑中拉出来的,肯定会彻查此事……至於是否怀疑到主人身上,我觉得大可不必担忧,这风波定然会在金顶搅出,以主人如今的身份很难被怀疑,將来所有的注意力,也都会在九幽械神宫上!”
    听罢她的分析,陈青阳也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还能引开冷月如的注意。”
    “嗯。”徐宝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有一人必然会知晓?”
    “你是说刘桃?”
    “没错,那暖玉简毕竟是她炼製的,里面真气有没有消耗,只需要她拿去看一眼便知道,她一向胆子小又谨慎,主人不得不堤防!”
    从徐宝玲的角度出发,的確是该有这样的顾虑。
    陈青阳摆摆手,“无妨,这不足为虑。”
    徐宝玲顿时明白过来,两人关係亲密到超过他的想像。
    “嗯,还是主人神机妙算!”
    一夜无话。
    经过这两回,陈青阳也明白,死上一个如此重要的外门弟子,这风波一时半会也吹不到自己这边,所以该干嘛还是干嘛。
    听得他要出门,外面的林清玄赶了过来。
    少女亭亭玉立,如风中一朵娇嫩的柳儿,如此柔弱的外表,却有著坚强的內心,她咬著红唇,“陈师兄,我认真听取了你的建议,还是打算去往金顶,那里机会多,我不想……”
    陈青阳笑著点点头,“无妨,可以理解,什么时候走?”
    “就两天之后。”
    “好,明天晚上我会准备好酒菜,就当是替你送行,之前也是承诺过你们的。”
    林清玄点头,“嗯,那我这就和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