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飞剑

    积雪消融,小院里蕴著一股湿气。
    以往的雪雪白白,早已被灰尘弄得脏兮兮、乌黑黑;片片的水渍从那下面渗出,透过地面的砖缝消失不见。
    太阳已经悬起来很高了,地面暖烘烘的。
    陈青阳回想起来,家乡年关过后的正月里社火总是很热闹,若不是身在太虚宗,必然能见到这一盛况。
    他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时,旁边屋舍里的少女林清玄走过来,不远处的屋檐下,是张平站在锅灶前举著锅铲向他点头示意。
    少女纤长的手指捧著一个粗瓷碗,里面正是那一碗野韭面。
    这碗面见他们吃了很久,有时候李晟还会吐槽——腻歪了。
    “陈师兄,张平说你今日去的晚,便也替你准备了一碗麵条。”
    这等好意,陈青阳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况且对方又端到了面前。
    “多谢了。”
    “嗯……鸿灵牌里,你教我的技巧很不错,我现在基本可以上手了,对了,听说陈师兄现在不去那里了?”
    “不错,如今在金顶丹院处。”
    沉吟了一下,林清玄又问:“那是不是在丹院,可以学到真正的仙家本事?”
    他们来了还不到一月吧,年轻人著急是常態。
    “不急,这日后的时间还长著,甚至会长到让你有些无聊,该体验到的会体验到!”
    说这时,陈青阳也吃了一口面,確实很鲜!
    当然,少了诸多佐料,也就只能是鲜。
    你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对面的少女生的很清秀,有一种柔柔弱弱中的冷淡,就像是一株才要將叶儿变绿的柳树,不丰满,但足够吸引人;尤其是她咬著牙齿时,这点更是明显。
    “陈师兄……我……很想再问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上到金顶?”
    看得出来,她在修仙这桩事上愿力很大。
    陈青阳吸乾了最后一口汤,“若是你有所成,而我还在的话,会替你说句话。”
    如此语调,几乎等同於市井商贩閒聊中,最漫不经心的承诺,可林清玄还是点头。“多谢陈师兄。”
    “嗯,替我向张平道个谢,我上山去了。”
    “好。”
    林清玄將碗又接下。
    去往金顶的路上,陈青阳又莫名的想起,小院里原本那几个中年一开始也是如此单纯模样,但时间终究改变了一切。
    正中央的空地上,几座雄伟的大殿罗列三方,威武之余,又在雾气的縈绕中带了仙气,陈青阳再一次站到了云笈玉闕面前。
    守门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少年,只是对方並不认得现在的他。“站住,什么人?”
    陈青阳將丹院令牌拿给他看,“杂役之身,来替丹院刘桃师姐取两样丹方,这是令牌。”
    少年还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嗯。”
    之后便不再理会。
    陈青阳进到里面,四下打量时,这回与上回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上回是目的明確,些许匆忙,这回倒是有那閒情雅致,好將这里上上下下都翻一遍。
    几百种丹方,虽不需要全部炼会,但大概得知道哪一些將来能派上用场,哪一些是什么功效。
    等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中。
    “师兄,你看……”
    记得上回出门时,这少年专门检查了一遍他带了什么东西,所以陈青阳將抄录下来的丹方拿给他看,不想他却是连眼皮子都不抬,只將手挥了挥。“快走吧。”
    明白了,那下次再来就可以將一元剑后续的部分取走。
    四金峰,金顶很大。
    除了这一块空地以及这些宫殿楼宇外,在山的四面又分出了许许多多的院落,合计有三十四位筑基真人画下道场,在此间收徒修炼。
    丹院嘛,就只占据了边上一个小小的角落,陈青阳到时,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多日不见,齐修远明显消瘦了许多。
    身后背著他的那一柄剑,面容如刀削一样凌厉,眸子柔和,却也深邃。
    看来这一趟九死宝鑑,让他收穫属实不少!
    陈青阳这两日已做好了撞见他的准备,便主动迎著目光上去。“见过齐师兄!”
    齐修远眸子里杀意盎然,却能忍住不发,“哼,你这杂役修为精进得很快。”
    其声音低沉嘶哑,极具魅力。
    “齐师兄明鑑,我全是受了刘桃师姐的提携,若无她我也到不了今日的炼气。”
    “呵,刘桃!”咬著牙齿,將这个名字迸发出来,极为憎恨是必然的,不过嘛,又被隨即一笑所化解。“谁叫她是我的好师姐,我怎么能怪怨她呢,她所做不都是为我好!”
    见他有些自言自语,陈青阳便道:“齐师兄,那我就先告退了。”
    “站住!”
    自见到他起,陈青阳手中就一直握著暖玉简,隨时提防著发难,这一声更是提起了紧张。
    经过刘桃的再度祭炼,拼上修为暴露,总能挡住他一击吧。
    齐修远却冷笑著,將脸贴过来,“放心,我不会轻易对你怎么样,你就只是一个……呵呵,杂役而已,快带我去见刘桃吧。”
    “是,齐师兄。”
    至於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青阳暂时不想去深究,如今刘桃修为远在他之上,去寻刘桃是正確的。
    丹房里。
    刘桃瞧见是齐修远,先是打量陈青阳,见他无事后才道:“齐师弟这是出关了?”
    此时齐修远看刘桃的眼神时,是有一丝羡慕在的,“没想到短短时间內,师姐竟然跨过了此大难,竟然都开始九窍登仙了!”
    所谓九窍登仙,是凝元境的另外一种说法,体现出凝元境不同於炼气境的独特修炼方式,只是这具体如何,陈青阳就不知道了。
    刘桃却不想与他在这里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你是来恭喜我的,还是来找我麻烦的?”
    面对刘桃时,齐修远的態度又变得十分诚恳,“自然是来恭喜的……而且,还要向师姐赔罪!”
    说话时,便从衣袖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仅有一尺长短的小剑,剑身寒光四射,剑柄处雕刻祥云,十分精美,又有两块道韵纹拼凑在一起,做成了护手。
    陈青阳虽认不得这法宝,但道韵纹还是非常熟悉的。
    这是一柄飞剑。
    “刘师姐啊,这飞剑本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可师尊说我要突破凝元也不知何年何月,今日便將此赠给刘师姐吧。”
    “师姐你也不要將它小瞧了,此物耗费了我不少心力,还专门请人祭炼过法阵,又是採用的宣南炎阳铸造,最是適合你的控火三窍。”
    如此宝贝,就连刘桃看了都有几分眼热,甚至还上手摸了一把,不过到最后关头,还是没有握在手中。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此时的齐修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能收的住脾气。
    他笑著摇摇头,“大家都是出自同一脉,什么时候与师姐变得这么生分了,我也明白之前是和师姐发生了点误会,你我之间本不可以成仇的,其实这误会嘛……”
    “哼!”话到这里,语气又忽然凌厉起来,他以飞剑指著陈青阳,“就是这多嘴的杂役引起的,要是没有他的挑拨,万万不会到这种地步,师姐只需要將他交给我就足够了?”
    还真是豁得出去,能被称作飞剑的都非凡品,区区一个杂役哪能这么值钱?
    加之又以刘桃凝元境的修为,若有这样一件法宝,百里之外取人首级自不在话下。
    说实在的,陈青阳还真是有些紧张,刚才她的眼神可是很贪婪来著。
    刘桃也捏著下巴,认真思考起来,“这事情不对呀?”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齐修远,至始至终都带著笑意,“哪里不对,若是师姐嫌少了,再多我都可以满足?”
    却听得刘桃道:“徐师妹暴死这可不是小事,还是那天你拦著我这杂役,我才从他口中知道这事还与你扯上了关係,当即不敢隱瞒,便稟报了师尊,所以说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齐师弟难道要让我杀了他泄愤么,我看这样也泄不了,毕竟这罪责都在我的身上!”
    听到她这么说,陈青阳安心的同时,甚至还有种感动。
    对面的齐修远眸子里却是再也藏不住那怒火,“师姐,咱们都是仙门中人,自然知道这因果的道理,若是今日了结不了,怕是未来百年千年,也很难再结束吧!”
    他越是这样,刘桃就越是恼怒,“呵呵,你要想千年以后的事,等有机会成为金丹真君再说吧!”
    见彻底没戏,齐修远又开始冷笑,“师姐你要记住,本派能走过九死宝鑑的,几百年了可就我一人。”
    “等等?”
    听到刘桃如是说,他又止步,“怎么,师姐是反悔了吗?”
    只见刘桃轻哼,一股火色直奔齐修远而去,看似轻飘飘举动,齐修远竟是跪倒下来,“我看你是忘了,我是什么修为吧。”
    “好,师姐很好!”齐修远青筋暴起,就这么不说话,跪著退了出去。
    刘桃狠狠的將丹房的门关上,看著陈青阳目露凶光,“陈青阳,你欠我一把飞剑你知道吗,日后你不管是到了青竹峰还是哪里,都要还我一把?”
    “这…”陈青阳愣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