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重塑

    赶到山腰时。
    陈青阳远远就瞧见了立在小院门口的两人。
    手摸著暖玉简,將一缕真元输入其中,顿时手心起了一阵温热。
    此物能不能挡得住徐宝玲的一击不好说,但面对胡开这样的炼气境修为,自然没什么问题,小心些总归不会出错。
    胡开先听到了脚步声,接著是徐雍,再走几步,三人聚首。
    “听徐师弟说,陈师兄每日都去金顶一趟,看来是机缘不浅吶!”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至於怎么联想那就是胡开的事。
    陈青阳单刀直入:“不知要將我带到哪里?”
    胡开只得訕訕而笑:“据此不远,陈师兄去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走在前列,徐雍就在后面默默的跟著。
    《太魂经》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对身边的一切陈青阳都非常敏锐。
    就比如徐雍,呼吸匀称,周身毛孔会隨著气息的收缩,散发出微小的气机。
    至於旁边的胡开就截然不同,呼吸不能用匀称来形容,完全就是悠长,身体里的气机隱而不发,亦或是自己感知不到,看起来就像是竹松,像是石头。
    不同境界的人会有不同的表现以及不同的气息,隱藏住自身的修为,还是件极为复杂的事。
    做杂役时还好说,倘若遇上了修为高明之人,有没有炼气,大概炼气几境,还不是一目了然。
    这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要想在人群里藏的深,自身的呼吸气机就必须得做到收发自如,甚至是完全模擬徐雍的表现。
    呼吸只要刻意为之,很容易就能达到,倒是这周身毛孔散出来的微小气机,得好好去琢磨。
    甚至是再將《太魂经》提升一个小阶段。
    “陈师兄在想什么?”
    显然,胡开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唉!”陈青阳先是嘆气,“想我在杂役中耗费九十年之久,尚未摸到炼气的边缘,其资质可见一斑,胡师弟却偏偏对我一个老朽如此上心,奇怪之余不免有些感慨!”
    鬚髮皆白,又有皱纹横生,真有种悲天悯人之感!
    如此,也引得胡开颇为感慨:“谁又不是呢,只是再一想,九十年、五十年不过都是一段数字,难熬程度並无本质差別,好在陈师兄遇上了我们玄光会,就要苦尽甘来了。”
    “怎么就能苦尽甘来?”
    胡开神秘一笑:“莫急,去了一看便知。”
    此后,都是无意义的閒聊,陈青阳就那么应著,直走到东头的一座小院外。
    万余杂役,皆在半山腰居住。
    此间屋舍一片挨著一片,儼然成了村落。
    又经一代又一代的杂役修葺、缝缝补补,屋舍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在陈青阳做杂役的九十年光阴里,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立在院门口,胡开有节奏的敲了三下,接著就是等待。
    少顷,一位年约五旬上下的女子开了门,“胡师兄,是您来了。”
    言辞之里,颇有一番恭敬。
    胡开不与她答,就只微微点头,接著又对陈青阳做出了请的手势。
    院子里不见光亮,但在正中央房门推开的瞬间,光从里面透出。
    等到进去,才发觉是內有乾坤。
    门窗缝隙处,皆是用黑色的布挡著,所以光透不出来;足足有十几个人围著一圈站著,正中央的蒲团上一个男子正在打坐,没有人说话,只对著正中的男子投去希冀的目光。
    屋子不大,只因没有陈设,才显得大。
    墙壁空空如也,仅有一幅画作,上面题著“夺天之机”四个字。
    此为太虚宗宗旨,非玄光会之物,看起来並没有想像中的横幅,对联,与玄光会有关的东西。
    “陈师兄且看,这位师弟修行五十九年,炼气积累圆满,如今差一口便能聚气,但就是这一口,有些人往往这一生都跨越不过去。”
    这话有深意,是提点陈青阳的。
    他只微微頷首。
    胡开就继续道:“片刻后会有专人替他逆转乾坤,重塑周身经脉丹田,你便能以肉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炼气师弟是如何突破的。”
    陈青阳继续不语,旁边的徐雍则对此颇为兴奋:“陈师兄,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办法,胡开师兄重视你我,这才是咱们在太虚宗最大的机缘吶!”
    陈青阳气定神閒,依旧不语。
    胡开与徐雍对视一眼后,场中便安静下来。
    眾人站定,约莫一刻钟的工夫。
    小院的门又被敲响,一位全身蒙面之人从外进来,从头到脚遮盖的严严实实,陈青阳仅从那一袭的青衣就判断出,这是位太虚宗的外门弟子。
    难不成这些人真是靠著玄光会突破的?
    “师姐,可以开始了!”
    胡开道了一句。
    那青衣人並不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物。
    约莫拳头大小,青铜色泽,上有鏤空处,又雕刻下精美的纹路,淡淡的血色光晕散出,屋子里起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如同一味浓烈的薰香。
    胡开高喝:“诸位,洪师弟今日就要跨入炼气,我玄光会又积一德!”
    这里的人都很默契,並不发出声音,就只踮著脚尖往前面看。
    青衣人运转法力,只见那金属球如宝莲一样绽开无数片莲叶,其上的光晕多姿多彩。
    就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宝莲浮动,缓缓的贴到洪师弟的腹部,洪师弟咬紧牙关將衣衫拉开。
    宝莲开始往血肉里面钻。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嘶声裂肺,一切都很安静,地上的洪师弟最多也就是面色泛白,眼睛也跟著突出了一下。
    四下里,没有人觉得恐怖,反而升起一种暗暗的兴奋。
    须臾,宝莲已完全侵入洪师弟身体。
    洪师弟开始闭上眼睛打坐,青衣人就在他的面前,手中一直掐诀,在操纵里面的宝莲。
    陈青阳感知力虽强,但稍有些远,他朝前迈出一步,好在胡开见了也不阻挡,反而有一丝玩味的笑。
    这回他察觉到,白莲在洪师弟的丹田处停留,身体里绽开。
    隱隱约约,肉眼不可见的气机千丝万缕,从丹田出发,走向身体各处。
    真的就在重塑丹田,这怎么可能?
    百年的所见所闻所信,都有些崩塌。
    可是……
    这也有些不对。
    炼气,本就有打磨经脉丹田,向更高层次境界做准备的说法。
    如此一来,则失去了浑然天成的那丝玄妙,今朝虽突破了,可日后也就走不远了。
    但不用此法,会不会又如自己那般,被最后一点卡住?
    纵然有百年心性,陈青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青衣人的身躯轻微有些发抖,这么做看来极为耗费力气。
    “是玄光之气!”
    徐雍大喊起来。
    陈青阳也明显的感受到四方清风徐来,全部都聚集向地上昏迷的洪师弟,眾人艷羡之余,又开始议论纷纷。
    “陈师兄,要成了,他这是成了!”
    隨著胡开的一声提醒,清风尽皆纳入洪师弟体內,宝莲沾染著鲜血,嗖的一下消失在青衣人手中。
    之后她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院子。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咳咳……”
    地上的洪师弟睁眼,眸子里闪烁著兴奋。“赵……胡师兄,我……成了……成了,哈哈……”
    胡开上去,將提前准备好的药沫洒在洪师弟渗血处,又拋出一枚聚气丹:“这几日好好养神,等彻底巩固下来,就可以向管事师兄说明,你要去金顶,去做外门弟子了。”
    洪师弟跪在地上,拼命的用额头砸著地板:“谢谢师兄,谢谢玄光会,诸位我先走一步了,咱们以后金顶再见……”
    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瀟洒肆意!
    ……
    结束后,眾人散去。
    胡开也信守承诺,向陈青阳递上了聚气丹。
    “这是我赠予陈师兄的,还请收下。”
    陈青阳並未接下,而是问道:“方才那手段是什么?”
    “一种古老的法术,只要根基足够了,就可以助人突破,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找到机会再慢慢细说。”
    “我是问,在洪师弟身体里做了什么?”
    胡开微微眯了眯眼:“陈师兄果然是谨慎,正所谓金气存丹田而为一,存不下的因由无非是经脉不通达,丹田不可塑,磨炼不到位;许多时候都是先天之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没有修仙天分,刚才所做的便是打破这一切。”
    “难道就没有副作用?”
    “陈师兄不是都看到了,就是略微有些痛苦。”
    这时候徐雍也附和道:“陈师兄,有不少弟子都入了外门,是我亲眼所见,与长生相比区区痛苦又算什么!”
    凝元以下拼身体,凝元以上拼悟性,还得外加出身、机缘、气运种种,从未听说过还有拼法宝的。
    陈青阳对此依旧不信任:“我年老气血衰弱,怕是吃不了这一重苦,这种路数並不適合我。”
    胡开却像是浑然不在意:“不必忧虑,我知道陈师兄近来与金顶之人接触较多,要是藉此修为能突破最好,要是不能突破则可以试试我玄光会的手段。”
    他这是篤定,自己的突破只能靠他们。
    陈青阳作揖拱手:“多谢了。”
    “徐雍,你送陈师兄回去,我有些事处理。”
    “是,胡师兄。”
    离了小院,走在外面的小道上,陈青阳一言不发。
    徐雍一直喋喋不休:“……我如今炼气才五年光景,胡师兄说我再有二十年……你说我……”
    陈青阳越走越快,直接將他甩在后面。
    “陈师兄,等等我……”
    回去后房门紧闭,不再见人,倒是吕云深听到这动静,主动跳出来。
    “徐师弟,你何时也带我去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