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玄光

    漫山轻雪,掩盖水光山色。
    四金峰从山腰而起,积雪绵延盘旋往上,將一切都变得圣洁。
    风將停,雪未至。
    陈青阳穿了一身月白棉服,將頷下白鬍鬚修饰的整洁,年老是年老,可那股仙风道骨的韵味,是怎么都挡不住的。
    身子骨健朗雄壮,身姿也如少年时那般,逐渐高大挺拔起来。
    “陈师兄!”
    吕云深就静立在风雪,此时红日即將出现,大地正变得光亮。
    陈青阳却並不理会他。
    吕云深又赶了几步拦在他面前:“陈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这事情关係到徐雍,我只能与你说了!”
    “什么时候他的事与我有关呢?”
    陈青阳只往前面走,那吕云深就在后面大叫:“陈师兄,徐雍最近神神叨叨,已经几日未归了,他失踪前只见过你,你与他可说了什么?”
    回答他的仅有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在鸿灵牌,並未耽搁许久。
    陈青阳踩著台阶一路往上,行到那株苍松下时,將刘桃给的一枚聚气丹服用下去,待在身体里面慢慢炼化后,方继续往前走。
    太虚引气诀进度上又增加了1。
    相比徐宝玲给的实在太慢,他开始期待徐宝玲服用毒丹了。
    与外面不同,刘桃的丹房里暖烘烘的。
    圆桌上还有些饭菜、清茶,她自己没有动筷子,像是给陈青阳准备的。
    辟穀这种事,须得凝元以上方能做到,且还是在修为精进速度一直不减缓的情况下,若是修行速度与身体不匹配,就还是得需要食物作补充。
    为何只有筑基才可称真人,因为筑基才算是真正的脱离了凡俗,不受五穀限制,没有病灾水火影响。
    “吃了吗,那贱人吃丹药了吗?”
    为了给她定心,陈青阳道:“吃了,就当著我的面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旋即刘桃又想到,“以她的谨慎性子,必然是施展会正大神道勾引你了,快与我说说,昨晚你是怎么扛过去的?”
    见陈青阳沉默,她又著急起来:“贱人是不是给你都看光了,你是不是没有扛下来,將我给出卖了?”
    每当面对徐宝玲,刘桃就会丧失信心。
    “你不是说只要不好色,她就拿你没办法吗?”
    刘桃沉思一阵,忽然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朝陈青阳下体看上一眼:“也是啊,男子到了你这年纪,估计很多事情也就看淡了。”
    陈青阳默然。
    刘桃又道:“以那贱人的性子,是不是蛊惑你来害我?”
    “自然是有,她让我给你的丹药里下毒,將你毒死,而且我发现她想要害死你的时候,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而你却要想那么久。”
    他语气有些嘲弄,为的就是刘桃日后出手时狠厉些,別出么蛾子。
    但刘桃不在乎,她只是对徐宝玲抓狂:“贱人,这么想让我死……幸亏你足够机灵,这毒丹她能吃下去第一回,以后就都能吃下去。”
    “是这个道理,那等她发作的那一日,你到底要怎么做?”
    刘桃嘿嘿一笑,在那摊开的右手之上起了一团火苗:“毒性发作,真气涣散,神魂不清,我只需要轻轻一烧,將其神魂灭掉,肉身留著,缓个三两日再去看,玄功消散,必是一副走火入魔之相。”
    “还是师姐想得周到!”
    听到夸奖,刘桃目光柔柔起来:“你同样也不错,要是这计划晚了一步,让她先突破了,哪里会有我的好果子吃,还饿著吧,这些饭菜是特意为你备的。”
    她將筷子递过来。
    陈青阳不敢看她只低著头:“多谢师姐。”
    用过饭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毒丹服十五日,每日都有仙苗,加之徐宝玲暴死那一回,必然不会少。
    他现在就得计划著如何使用了。
    “师姐,上回我去四金藏阁,看门人说炼气弟子一年只能去一回,再去就须得有丹院的通行证,不知此物该怎么拿?”
    “倒也简单,若是我能突破凝元,成为此间主事之一,你便很好取得,倘若不是你就得先要成为外门弟子,再练出一枚二阶丹药即可,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一件对你更容易?”
    陈青阳道:“都不容易。”
    刘桃冷哼一声:“我突破也就是三五年的事,还不容易?”
    “那你突破后,可有办法將我引荐到青竹峰什么的,我想直接成为那里的外门弟子,於我丹道而言是有好处。”
    换来的只有刘桃的嗤笑:“倒是想得挺美,我还能让你去离龙丹院,需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你觉得你行吗?”
    “罢了,我还是去炼丹了。”
    今日丹炉开启,还是一枚丹药的量,又加了半钱星陨散进去。
    天黑时,徐宝玲丹房。
    灯火通明。
    她一身青衣道袍,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其神色圣洁,面有金光。
    陈青阳进去后將丹药放在她面前,徐宝玲吐出一口长气,美眸缓缓睁开。
    “老婆子在做什么?”
    “今日去时,除了炼丹並未说些什么,倒是我炼丹时刘师姐不再盯著看了,但还是会看著原料送入丹炉才走。”
    “不错,看来你是逐渐取得她的信任了,连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还是一个老婆子。”徐宝玲又笑靨如花,瞧著陈青阳,“陈师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多谢徐师姐,不知徐师姐何时能突破修为?”
    徐宝玲盯著他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赶在师姐突破前就取得她的信任,这样师姐不需要服用丹药了,正好统统给她!”
    徐宝玲笑起来:“看来你是等不住要到我这里来了,就在这一月內吧。”
    一月內,也没个具体的时候。
    刘桃说星陨散要连续服用半月方可,若是徐宝玲提前突破,不再服用了怎么办。
    “所以嘛……你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取得她的信任。”
    陈青阳点头道:“明白了,徐师姐那我告辞了。”
    “这三枚聚气丹莫要忘记!”
    出门时,丹药就藏在衣袖里。
    每回都要嘱咐这句话,陈青阳更是不敢服用了,全部都攒在了小屋里。
    下山的路上,又零星点点的落起了雪。
    染白了陈青阳的长髮,也染白了衣衫。
    穿过僻静的巷子,当走到小院门口时,撞见了多日未见的熟悉身影——徐雍。
    此时的他已没有了原先的慌慌张张,其气度沉静,立在风雪里巍然不动。
    “陈师兄,我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陈青阳手指著前方:“那这位是?”
    “这是胡师兄,如今虽是杂役之身,但却早已突破至炼气,没去外门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陈青阳好奇。
    难不成此人也与他有一样的谋划。
    仔细看,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袭灰色长袍,阔面短须,左眼处带著一道疤,正是垂首作揖而来,
    “在下胡开,早就听闻了陈青阳师兄大名,只是未尝一见,今日等了许久才得以会面,算是三生有幸了。”
    陈青阳回道:“大名不敢当,浊名罢了。”
    胡开又道:“浊与不浊,清与不清,不过是俗人的看法,混跡在太虚仍有此想法者,我看终生难入仙道!”
    听到此,徐雍低著头,似以为是在说他。
    “直接说吧,你有何事?”
    胡开笑起来:“莫不是陈师兄就只打算在这里待客,何况隔墙有耳,也不利於你我交谈。”
    陈青阳面无表情一阵:“好,请进吧。”
    小屋里,床榻旁,是一张长案。
    左右各有四张蒲团。
    陈青阳在左,两人在右,中间是一盏灯火,旁边火盆里的木炭正燃烧得嗶啵作响,很快就升起了暖意。
    等水煮沸,又有鲜茶!
    “实不相瞒,在下出自玄光会。”
    陈青阳只道:“嗯,略有耳闻。”
    “……时至今日,玄光会不仅是在四金峰,就是其他各峰都有不少,甚至外门弟子,都有我们的师兄弟;想想这仙路难求,我等杂役又地位最低,只有抱团取暖,互相扶持,才可以活得更好,陈师兄是不是也认为如此呢?”
    陈青阳抿茶,略作思考:“既然各峰都有,那我从前怎么都没有听说过;还有你们第一次找我就表明身份,也不怕我告密?”
    胡开摇头:“陈师兄的为人我们还是清楚的,至於之前没有听说,那是因为我们之前也没有找上陈师兄。”
    “呵呵,倒也是坦诚,那为什么现在又找上?”
    “很简单,我们仔细观察过,得了我们的帮助,陈师兄很快就可以破境,因此我需要陈师兄加入我们。”
    陈青阳也不说好,也不说拒绝:“还得再想想。”
    这时候,徐雍有些著急了:“陈师兄,我用不了多久都可以突破,陈师兄想必也是快了……”
    “我说了,我得再想想。”陈青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胡开则道:“可以理解,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人走了,礼物就放在长案上。
    徐雍看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陈青阳对此十分熟悉,那是一枚聚气丹。
    成色嘛,很一般,可在杂役中就是不可求之物。
    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们对自己这般青睞。
    不过一介名声浊浊的老朽而已!
    正思索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徐宝玲的相貌,窃仙儿依旧在她的头顶。
    窃取了一抹白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