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太魂

    小院里,床榻上。
    视线昏暗。
    四下里的陈设模糊不清,只觉有清风徐徐浮动。
    许久之后,陈青阳睁开眼来,將一口浊气分三次吐得乾净,身体內部生机宣发,劲头又足了些许。
    一灯如豆。
    驱散黑暗不少。
    他站起身来,將內衣脱去。
    乾瘦,皮肤略有鬆弛,但后背至少能挺直了,如今的老態还是多集中在面上。
    近来丹药用的多,修为进补的快,肉身受的滋润也就多,开始迈向年轻;反之修为进得慢,肉身衰退的多,则极容易衰老。
    因此保持年轻的秘诀就是修为一日千里。
    推开窗户。
    玉山群头正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寒冷不再,天地间已然阴阳交匯,万物在这一刻即將获得新生。
    几座山峰,金顶亮著金光,从天际线上划过的白、金、红,亦或是其他顏色的线条,是飞剑,亦或是其他法器。
    炼气、凝元、筑基、开光、金丹……
    只有入了筑基之境,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仙门中人,於苍穹肆意,於四海翻腾!
    小院里,徐雍和吕云深二人都还没有起来,陈青阳已將自己收拾的妥当,去往鸿灵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道上无人,道旁伸出枝丫的小草晨露未乾,又有冰霜凝结,贴著路边走,几步就將陈青阳的鞋袜打湿,能觉察到那些许的寒意。
    进入牌里,在小格子坐定,刻刀就稳稳的握在手中。
    製作道韵纹的精铁非同一般,握在手中传来阵阵温热,其气质如玉。
    心不焦急,手也就更稳健,不急不缓一个上午完成了四枚。
    “师弟何必这么辛苦,纵然是日日去金顶也有师兄我担著,又担心什么?”吴博友贴过来道。
    “唉,时常劳烦师兄很惭愧,加之口碑在杂役里不甚好,就须得多做一些。”
    吴博友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黑色的衣衫都盖不住腹部抖动的皮肉:“这事情重要吗,一点都不…你给我的丹药很不错,足以顶的上我一月之功,若是我能日日都有这待遇,怕是早已上了凝元。”
    他像是在討要丹药,又像为自己感到不公。
    这种情绪,在杂役里常见。
    “承蒙吴师兄照顾,若是这几日有了新的聚气丹,我就替你拿一枚。”
    吴博友当即大喜:“此话当真?”
    “岂敢欺骗吴师兄。”
    “哎呀!”吴博友颇为感慨:“陈师弟可真是吴某人好师弟,我听说剑主对弟子十分上心,还特意请了专修神魂道的峰主前去,怎奈李师姐伤得实在太重,怕是要……”
    陈青阳赶忙將话接过来:“伤及神魂而已,只需要琉璃补天丹即可,已有太昊剑院的弟子出去寻了,她醒来是早晚的事。”
    吴博友听到的消息並不真切,他只能信陈青阳:“嘿,还是陈师弟的消息灵通,我都不知这些!”
    如此,至少在短期之內,鸿灵牌是不会再出麻烦,他可安心应对徐宝玲。
    金顶。
    刘桃丹房。
    屋外面寒冷,里面蕴著一股温热。
    陈青阳进去时刘桃正將手伸入丹炉里,取出三枚聚气丹。
    “你看我这成色怎么样?”
    色泽艷丽,表面无痕,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是好丹!”
    “都给你拿去用吧,记得七日服用一粒最好,多了没好处。”
    陈青阳捏在手里时,都还有些烫手:“多谢师姐!”
    “说吧,昨晚上与那贱人干了什么?”
    “也干不出什么,就是换了聚气丹,也听她说了你不少坏话!”
    刘桃紧贴过来:“贱人说我坏话,那你是怎么做的?”
    她倒是丝毫不关心坏话的內容。
    “还能怎么做,只能顺著她来唄,我看她暂时对我也没有什么怀疑,还说今晚会继续等我。”
    刘桃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哼,那你就今天炼丹时,將这星陨散加进去半钱,连续餵她半个月,她必然发作。”
    陈青阳摇头:“不是你说徐宝玲狡猾的紧,暂时还未取得她的信任,不能这么做。”
    刘桃又开始恼火起来:“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是看那贱人皮子好看,捨不得了?”
    陈青阳真怀疑,刘桃曾有男人被徐宝玲抢走,否则会这般患得患失。
    “於我而言她好看又有什么用,那夜她原本是想要杀我来著,若非我审时度势,还能站在这里!”
    端起茶盏,刘桃猛灌,直到气息稍定。
    如今处理起原料,陈青阳已十分嫻熟,颇有丹道宗师的风范,控火的手艺也是有所增长,所產出的三枚引气丹效用俱是不错。
    都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丹炉才逐渐熄了火。
    刘桃也不怕烫,一把握在手中。
    “你一枚,我一枚,这一枚看起来最丑,就给那贱人。”说著还不忘呸一口,“上面没有涂毒,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陈青阳不理会她的疯癲,只將丹药接在手中。
    “师姐,我还有一事?”
    “又怎么呢?”
    “我现在是杂役身份,並无师尊传授法术,所炼也仅有太虚引气诀,关键时刻连个保命的法子都没有,又干著这么危险的差事,师姐能否传我一些保命术法什么的?”
    这话早就想说了,只是那时与刘桃的关係还没到这一步。
    刘桃冷笑:“现在知道怕了,私传法门是要被废去修为的,我师尊虽对我不闻不问,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会很积极的將我毙於掌下。”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术法,现在我与师姐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七艺,乃是宗门传授。
    但太虚引气诀之后的法门,须得晋升正式外门弟子后,由师尊传授。
    如今陈青阳就被卡在这里。
    刘桃闷著头深思,银髮盖住了她半张脸面,过半晌后抬起头时憋著坏笑:“我还真有一法,非太虚宗所得,传授於你不违背宗门律令,但这东西古怪,能不能练会就得看你自己了。”
    弄得如此神秘,陈青阳不由得道:“什么样的法门?”
    “是我百年前下山时无意捡来,法门名为太魂经,修的是神魂本事,据说是到了高明之处,神魂可以一分为二,人死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但这东西也离谱的很,我只尝试一回就弄得性情大变……嘿嘿,你这把老骨头我看还是別折腾了。”
    陈青阳仔细打量著刘桃,看得刘桃心有些戚戚:“怎么,师姐脸上长花了,就这么吸引你?”
    “师姐,我想尝试一下。”
    “隨便你,既然你想死,我又何必拦著,记住学不会不要强行上……”
    她动了笔墨纸砚,半天的工夫里写下十一张纸递给陈青阳,看起来四五千字:“还是一门残诀,也就这么多字了!”
    陈青阳心中起疑:“师姐,你真能记得一字不差?”
    刘桃动怒:“滚滚滚,爱要不要!”
    拿过后就藏在衣袖中,连同五枚丹药一起出了门。
    今日再走到原来的地方,並没有遇见徐宝玲,陈青阳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她被什么事耽搁了?
    等快至山腰时,忽见得有风来,自前面落下一人,正是徐宝玲。
    陈青阳当即明白,她这一路都在观察自己,看有没有被刘桃暗中跟上。
    这份谨慎属实难缠!
    “徐师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他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其后將那枚丹药奉上。
    徐宝玲將衣袖挥动,丹药就被她收过去:“今日的丹成的困难吗?”
    “不困难,就是被刘师姐缠住,她要让我將炼丹的方法仔仔细细的与她说上一遍。”
    徐宝玲冷笑:“这岂是听能听会的,真这么容易她早就突破了,要我说还不如给擅长的人做……对了,你知道她学会炼丹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青阳摇头。
    徐宝玲掩口而笑:“自然是將你丟入丹炉,因为你没用了。”
    陈青阳面色陡然一惊:“这…这该如何是好?”
    徐宝玲不接,就只语气柔柔道:“陈师弟,倘若师姐我问你引气丹的诀窍,你会与我说嘛?”
    “……会。”
    抚过长裙臀部,徐宝玲坐在台阶上,手指著旁边:“那就坐下与来慢慢说。”
    莫名其妙的,陈青阳竟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金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崇敬膜拜之感。
    很小的时候,他会经常跟著祖母去寺庙烧香,有一回跪下来磕头,抬头时忽见得那几丈高雄伟神像,心头萌生出的正是这种感觉。
    刘桃啊刘桃,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自己,这必是徐宝玲施展的法术。
    他掐了掐大腿,才让自己心神稍稍定了些。
    “愣著干嘛,说吧?”
    这一声如梵音震盪,自九天徐徐而来。
    陈青阳心神震颤不说,甚至还觉得面前之人恍若神女,自己则罪恶深重、满心愧疚,想要將腌臢一股脑道出。
    他又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慢慢说起了丹道。
    几乎持续了半个时辰,见陈青阳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徐宝玲似乎是极为满意。
    “……师姐,你可都明白?”
    “嗯,明白了,你说得很好,明日我还在这里等你。”
    “嗯,那我先回去了。”
    下山时,陈青阳落一身冷汗。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多少次都忍不住,想要说出自己和刘桃有谋害她的计划。
    全因百年的杂役记忆,让他锻炼出了超乎常人的坚毅。
    徐宝玲到底是什么邪门法门?
    也只能明日再问刘桃,此时他不敢上山。
    小院里,屋舍。
    陈青阳將烛火点上,十一张纸记下的《太魂经》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其复杂程度超出想像,甚至是匪夷所思。
    “养阴神,开泥丸,藏灵海,裂三魂,直至化身万千,难死难灭……”
    真如刘桃所说,此法在於修魂,高深之处可以做到三魂七魄分裂,身消道死而魂不灭,若是真能学会就是多了一条命,要是领悟不了强来,则会比刘桃更惨!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5/200)】
    【一阶引气丹:(22/100)】
    【太魂经(残缺):(0/100)】
    【可用仙苗:2】
    其上果然有了《太魂经》,心念动间,两点仙苗全部用上,神魂之中一阵畅快,再仔细感受,隱隱约约神魂有所增强。
    不知道对徐宝玲的手段能否抵挡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