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拜师

    太学。
    李秀林一身常服,满面淡然,一手负后,一手不时捋须。
    常服是精挑细选的,鬍鬚是精修过的,便连头顶的玉簪也是换的最贵的和田白玉所制。
    多年以前,他李秀林灰头土脸地离开太学,即便后来官拜宣威將军,便再也没回来过。
    本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回到太学,没想到还有再来的一天。
    此时心绪,岂是彼时敢想?
    只是可惜,如此情形,竟没一个熟人路过,这让他很是稀罕。
    远处,有上了年纪的中年夫子、老年夫子躲在柱后窥视,颇为鄙夷。
    “瞧,李秀林终於捨得回来了!”
    “嗬,你没瞧见后面跟著的那个,他儿子!”
    “他儿子……李琦?嘖嘖,我说这泼皮货怎么有脸回来,原来是抖尾巴来了!”
    “快走快走,不要被他看到……不好,他看到我了!”
    中年正要离开,便听到一声热情洋溢的问候:“浚冲兄!”
    被点名的中年脸色一僵,挤出笑脸,“原来是伯贤兄,许久不见。”
    “咳,这不是为了小孩子择师的事而来吗,现在不时就有人上门,烦不胜烦,便想著在太学择了先生,將此事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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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问你了!』
    这夫子心底暗骂,面上却和顏悦色,“哦,这位就是令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哈哈,那是啊,若非是郑夫子点名,我其实还是想让他拜入你门下的。”
    这夫子这次兜不住了,面上泛起尷尬。
    此前李秀林私下里不是没求过他,想让他收李琦做弟子,彼时李琦声名狼藉,他怎么肯收?
    谁能想到那么混帐的李琦此前居然一直在藏拙!
    可看李秀林当时苦求的样子,分明是儿子不爭气,老子到处赔笑脸。
    如今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要他说不羡慕郑从也是假的,太学內已经盛传的李琦的文章,一篇《紫衣赋》,一篇《秋登雪霽山有感》,已是人人能诵。
    甚至有好事的弟子新攒了一个诗社,名字就叫紫衣社。
    社里有个叫洪宾王的学子最为卖力,不仅背诵的最为起劲,甚至专门写了文章,细说李琦这篇文章里的用词妙处,还细述与李琦相识的一二趣事。
    据其所说,此前曾与李琦共赴大明湖诗会,为铁易践行,一首別开生面的送別诗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另一个叫张恆的学子倒是另一个说法,说他与李琦意气相投,看不惯洪宾王言语讥讽李琦……
    孰是孰非,眾说纷紜。
    但可以確定一点,如今的李琦在太学很受关注。
    尤其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女学子,自李秀林带著李琦出现在太学之后,便一路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其心思如何,並不难猜。
    毕竟李琦原本就有家世,如今有了才学跟名声,將来一片坦途。
    一些个胆子大的,甚至已经付诸行动:先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迎面路过,待离得近了,陡然从怀中取出香囊、绣帕、玉佩一类的东西直接塞到李琦手里,而后逃之夭夭。
    单是他跟李秀林说话的功夫,就有五个女子这么做了!
    李琦如何想不好说,但看李秀林的模样显然是十分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甚至还不忘故作无奈地哂笑摇头,冲一旁的“浚冲”道:“多年过去,太学风气比你我读书求学时更为开明啊!”
    “浚冲”心中暗恨今早出门没看黄历,这才遇著李秀林这倒霉催的。
    正在他苦索脱身之法时,他的救星——下一个倒霉鬼出现了!
    “敦如兄!”
    隨著李秀林一身高叫,这夫子如释重负鬆了口气,囫圇找了个理由,拱手而去。
    自始至终跟在老爹后面的李琦无奈一嘆,这位也是压抑太久,终於扬眉吐气了!
    好在老爹虽显摆,却终究记得大事,没悟了拜师的时辰。
    等到了郑从的院中,早有人在那等著了。
    太学祭酒曹翕,博士周宪、陈暘、王洵,以及几个讲学夫子。
    一起出现的还有身穿官服的郑源,作为朝廷与郑氏的双重代表。
    让李琦意外的是,曹蒹葭居然也在其中!
    並且当著眾人的面她竟然还说了句:“听闻你也能解易,若有兴趣,日后也可来我学堂与眾人一起探討。”
    『解易?我何时会解易了?』
    李琦原本是不確定她是何意的,可见曹翕微微皱起的眉头又大致確定了。
    『不主动,不拒绝……』
    他在心底给自己定了处事方针,礼貌笑道:“多谢夫子抬爱,学生若学有余力一定前往。”
    曹蒹葭听到这话,眉间喜色不加掩饰,反观其父曹翕已是浓云密布。
    李秀林正满心欢喜地跟几个昔日同窗“敘旧”,並未注意到异状。
    只是看曹翕脸色不佳,心底不免担忧,『琦儿拜入太学,终究还逃不过这位的管束,若他不喜琦儿,岂为不美?』
    想到这里,他正色拱手,“曹夫子……”
    曹翕心头正有火气,见著李秀林如此態度,只觉对方图谋不轨,脸色也难维持客气,只淡淡“嗯”了一声。
    至於李秀林后面说的什么,他压根没兴趣知道,也没去听!
    明眼人都知道,明著是李琦拜师,实则是李家跟郑家的结合。
    至於到了哪一步,现在还不得而知。
    叫陈暘的博士诚挚地向李氏父子恭贺,看其神情,真比拜师的李琦还激动万分,还乐见此事做成。
    但李琦却没忘记当日在常家学塾时,正是眼前这位陈夫子对他咄咄发难。
    果然,人一强大了,出名了,周围都是好人。
    落魄了,虚弱了,谁都想踩一脚。
    不过这是他拜师的日子,跟这种人也註定没多少交集,也犯不著跟他废话。
    对他的恭贺,李琦也是客气回应,“多谢陈夫子!”
    拜师的礼仪繁琐冗长,不过都是安排好了的,按部就班进行。
    前前后后倒腾了足有两个时辰,一切尘埃落定。
    让李琦没想到的是,原本只是走形式的拜师仪式,到了郑从这里竟在眾人都离去的当口,把他叫到一边,面授机宜,递给他一个信封,说道:“將里面的题目写了,拿来我看看。”
    似怕李琦不知轻重,他又加了一句,“於科考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