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不对,他是要把我架起来!”
    杨奇猛然反应过来。
    李琦是定国公的孙子,身份特殊,是可以袭爵的。
    爵位非是官位,乃朝廷钦定,能否褫夺也是皇帝做主。
    李啸虎这是明著要把事情闹大,把皇帝也拉进来。
    如此便等若將双方都知道的那层遮羞布扯下来!
    无论李琦是否抄袭,最终结果如何,他杨奇此番举动都是把皇帝跟定国公推向对立一方!
    而定国公也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有下一步举动。
    “这是……要我成为罪人!”
    杨奇暗暗攥拳。
    即便事先他想到了这一层,可事到临头真到了这一步,他仍是不免忧心。
    曹翕悄然瞥了一眼,適时开口:“老国公,杨大人,何至於此!
    且不论李琦是否抄袭,於眾目睽睽之下核验已是一种羞辱。
    不若將其叫来,几位大人当场考校一番即可。”
    “不!”
    李啸虎再次重重拄地,“老子跟隨先皇出生入死,还没被人这么污衊过!衍圣张家的名声是名声,我孙子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
    他今天拿著一本破书来说是我孙子抄他的,明天我是不是也可以拿一本说他张家是抄我孙子的?
    既然要验,就一次验到底!”
    说著,他目光如虎,死死盯著张静思,“张夫子,老夫不欺负你年轻,就以我李家的爵位跟你赌。
    若考校之后果真是我孙子抄的,我自请於皇上,弃了爵位不要,李家子孙此后也不再袭爵。
    若证明他不是抄的,你就摘了张家的衍圣招牌,散了东鲁书院,如何?”
    “这……”
    张静思脸色瞬间苍白。
    他想到了此举会得罪李啸虎,却没想到要拿衍圣张家的名声来赌!
    他艰难看向杨奇,目中满是哀求。
    他身后的诸位太学博士、夫子却一个个面露愤怒,“老国公未免太仗势欺人!”
    “以势迫人就范,非君子所为!”
    李啸虎冷笑,“老夫粗人一个,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我只知道旁人无端要我性命,我唯有捨命一搏才能活。
    不然,我如何跟隨先皇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张夫子,老夫再问你一遍,敢不敢赌?”
    “我……”
    张静思彻底没底了。
    他是应杨奇之邀而来,本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
    可这仅限於他自身,从未想过还要把衍圣张家的名声都搭进去!
    杨奇目光幽幽,盯著李啸虎身后的三人去看。
    李甲、陈儒、曾帆……
    除了陈儒出身名门,另外两个他也有印象了,虽有才学,却都是寒门子弟,並不显贵。
    想来是前途无望,舍了读书人的麵皮不要,转投定国公门下,充当幕僚了。
    如此倒也说得通李琦为何能有那几篇文章问世了。
    自觉找到关键的杨奇准备开口再推諉一波。
    不像李啸虎摇头笑道:“杨大人,今日之事从何而来,你知我知,就没必要再遮掩了,老夫只问你,行,还是不行?”
    杨奇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饿虎盯上!
    面对如此直白言语,他也来了脾气!
    『我杨奇好歹也是內阁首辅,我杨家也是五姓七望之一,你定国公府再有权势,又岂能以一家之力与我身后的世家相抗?』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信心,冲张静思道:“张夫子,我辈读书人读书所求为何?不就是一个明辨是非?”
    张静思得了回答,得了几分胆气,冲李啸虎拱手道:“老国公,得罪了!”
    李啸虎旋即看向顏秋,“顏夫子,如此赌注可证得你清白?”
    顏秋目光幽幽,在杨奇、张静思以及李啸虎之间徘徊,最后点头,“求仁得仁,谁也怪不得谁!”
    只此一句,便让杨奇脸色难看了起来。
    结合先前顏秋说过的话,他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事情已是骑虎难下,再无转圜余地,便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一遭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李琦叫来吧!”
    顏秋点头,看向曹翕,“曹夫子,有劳你去叫他!”
    曹翕几次欲言又止,只得哀嘆一声,“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等他见了李琦,只说了声“李琦,隨我出来”,李琦便平静起身,跟了过去。
    学堂內,一群学子议论纷纷,不明所以。
    顾霆生似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哎呦”一声,捂著肚子跑了出去……
    ……
    路上,曹翕在前,放缓步子,几次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眾人默认让他来叫李琦,就是看中他的名声与身份。
    若是悄悄跟李琦透露什么,岂不自损顏面?
    可想到自家闺女先前两次在他面前盛讚李琦,他又不忍心看这样一个年轻人墮入深渊。
    犹豫再三,他骤然停步,回头道:“李琦,你……近来可有听到什么风言?”
    李琦意外。
    京都疯传他抄袭的事他自然早就知道,且准备也早就做好。
    先是顏先生中途离堂,后是顏秋突兀叫他离开……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散播谣言的人找上门了!
    让他奇怪的是这事与曹翕並无瓜葛,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开口,便听到曹翕沉声道:“东鲁的衍圣张家夫子说你抄了先衍圣公的文集……你爷爷拿了你定国公府的爵位跟他对赌……”
    曹翕將事情说了大概,最后说道:“李琦,你可想好了,此事牵扯太大,若你此番去了,无论真偽,都將给朝中局势带来变动!”
    李琦耐心听他说完,这才拱手:“多谢曹夫子关怀,只是晚辈祖父已经把话放出去,晚辈岂能临阵脱逃?
    杨大人……衍圣张家传了这么久晚辈抄袭,无非是將此事坐实,让晚辈跟我李家都再无退路。
    事到如今,此事单是晚辈退一步,或是今日逃离能解决的吗?”
    “可是,你……”
    曹翕忧心忡忡。
    李琦再次拱手,“曹夫子好意晚辈心领,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正如先生一样,本在白鹿书院教书育人,不也被杨大人裹胁到了京都朝堂的纷爭之中?”
    “这……”
    曹翕面露诧异。
    他没想到李琦连他进京都太学的原因也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定国公在朝局漩涡中周旋许久,知道这些內幕倒也正常。
    真要细说的话,他今日被“请”来,是来当见证者的!
    念及於此,他只得无奈摇头,“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就……隨我来吧!”
    他眉头紧锁,幽幽一嘆,“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