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要会写诗,我喝乾这一湖水!

    “李兄也不会拒绝的吧。”
    杨惊鸿此言一出,旁边二人立刻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自己没听错吧,惊鸿姑娘居然称李琦为“李兄”!
    这可比李琦唤她“惊鸿”更让人匪夷所思!
    毕竟一个被动一个主动。
    杨惊鸿承认主动邀请李琦他们还可以自我安慰是出於李琦家世跟礼节的原因,可主动称呼“李兄”就让他们难以理解了。
    总不能是杨惊鸿跟李琦的关係很好吧?
    这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琦也觉意外。
    杨惊鸿的“段位”竟比他预想的高一些。
    对方既没有绿茶式的“借力”,也没有仗著身份以势压人,而是一通情理结合的挽留。
    他没理由拒绝。
    人家给脸就得接著,不然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问题是此前的杨惊鸿对他就没有这么好的態度!
    『无事献殷勤……应该是跟《咏石灰》有关係……』
    “既然惊鸿盛情挽留,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琦大笑,戏謔地看了二人一眼,拉了一波仇恨,摺扇敲手,“请!”
    杨惊鸿笑著伸手,“请!”
    “两位也请!”
    说罢不再去管他们,与李琦並肩进了凉亭。
    刚进凉亭,李琦就迎来了十几人注视的目光。
    意外、错愕、不解……
    种种目光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什么情况?杨惊鸿居然主动去迎李琦!
    居中的石桌旁,一身穿翠色百迭裙,罩羊腿袖长衫的女子正拧动笔桿写著字。
    在其身后,正是眉开眼笑跟哈巴狗一样的顾二。
    其余的人看著也有些熟悉,有御史家的闺女,好像叫什么紫嫣。有工部侍郎家的儿子,应该叫郝斌。还有的看著眼熟,想不起来名字……
    凉亭另外一侧的廊柱,正有一个身穿蓝衫的青年才俊背对眾人,面向满湖荷花,如遗世独立,声情並茂的吟诵:“柳丝垂水缚离情……”
    似察觉到气氛不对,他下意识回头。
    看到是李琦之后,原本颇为俊朗的眉目之间聚起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恶,显得有些狰狞。
    那眼神,活像看到了一坨狗屎。
    尤其是看到杨惊鸿亲迎的人是他后,眼底更是泛起不加掩饰的愤怒,活像心爱的骨头被抢了。
    对於这样的无声举动,李琦直接无视,只衝眾人礼貌性拱手就直奔顾霆生而去。
    蓝衫青年脸色难看,完全没想到自己竟被李琦这种人无视!
    “惊鸿姑娘,我等是为铁师兄送行而举行如此诗会,李琦又不会作诗,你叫他来做甚?”
    让的话也立马引来数人附和:
    “不错,既是送別诗会,就该作诗!”
    “铁兄以科考得功名,又以才学入仕,我等就该以诗词相送,如此不失为一段佳话!”
    “大明湖莲叶田田,景色秀丽。我等再次吟诗送別,与之相宜。让一个……两个不会作诗的人混跡其中,真是大煞风景!”
    “……”
    李琦还未开口,原本正在曹蒹葭身边忙活的顾霆生忽然抬头,看向一人,咧嘴森然一笑,“喂,姓洪的,你说的什么煞风景的两个人,是不是在说我?
    你又想学蛤蟆了?”
    被点名的洪姓男子脖子一缩,退到蓝衫男子身后。
    李琦瞥了一眼,有了印象。
    那男子名叫洪宾王,老爹是朝廷的一个编修,自詡通《易》,给儿子取“利用宾於王”中的“宾王”二字,是个官迷。
    之前这廝因为小事惹著顾二,被顾二踹得蛤蟆跳……
    刚才话一句嘲讽两个,明显是挟了私愤的。
    巧得很,顾二也不是个大度的,当场还击。
    『看来顾二不是个色慾薰心的,眼里装满了曹蒹葭,心底还清楚得很!』
    有顾二“勇”在前,自然得有他的“谋”。
    他嘆息一声,“惊鸿姑娘,看来你的这些朋友不太欢迎我,告辞!”
    说著把头一撇,示意顾二,“走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杨惊鸿想要试他,那他不妨先把对方架在火上烤一烤。
    他这一句“看来你的朋友不太欢迎我”明著看是他委屈,暗著则是让杨惊鸿做选择:站我还是站他们?
    更是往几个对杨惊鸿有別样想法的人肺管子上戳!
    可以说这句话“茶味”十足!
    果然,听到这话的几个男学子愤慨不已,“就你?惊鸿姑娘客气迎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们这是诗会,不会写诗就算了,还不自知地想要硬融!”
    “自討没趣……”
    杨惊鸿面色变化。
    本以为很小的一件事,没想到竟如此不顺。
    她还没试出李琦会不会作诗,反倒先被李琦架起来了。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杨惊鸿心下暗忖,“以前的他遇到这样的事应该已经抡拳头了。”
    事到如今,她心底关於李琦是否会写诗的猜测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行事、说话跟以前都不一样的人,会写诗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万一呢?
    万一他的诗乃是旁人代笔,他如今的成熟稳重也只是一时的改观呢?
    “可恶,这傢伙不按套路行事!”
    杨惊鸿是个较真的,把心一横,將此前心底种种预想统统拋却,先伸手拦下李琦,而后看向眾人,“诸位可能不知道,李兄是会写诗的!”
    “啊?”
    “怎么可能,我不信!”
    “惊鸿姑娘莫不是弄错了,他李琦会写诗?”
    “诸位,洪某在此立誓,他李琦要回写诗,我就把这大明湖里的水喝乾!”
    “……”
    杨惊鸿对眾人的言语不置可否,而是侧目瞄了一眼李琦,见他不是真的要走,反倒是衝著她微笑,一副看透了她想法的架势。
    她心生些许异样与不安,但还是笑著冲眾人道:“李兄前日在常家学塾考校中写出一首《咏石灰》,惊鸿巧合之下获得,愿与诸君共赏!”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诵完,杨惊鸿环视亭內,“诸君以为此诗如何?”
    “这……”
    亭內一片寂静。
    都是读书写过诗的,也办过那么多次诗会,自然分得清诗的好坏。
    平心而论,这首诗他们挑不出毛病,更写不出来!
    真要评价,唯有:好、妙、绝!
    石桌旁,曹蒹葭手腕拧转,未抬头便赞了一声:“好诗,可为千古名篇了!”
    顾霆生则在一旁惊喜叫道:“是吧,当时琦哥写这首诗时,我就在他旁边!
    我看著他写的!”
    似怕旁人不信,他又瞪大眼睛叫嚷了起来,“这可是顏夫子考校的,那么多人都看著的!
    我-琦-哥-亲-笔-所-写!”
    郑重说完,他目光凶狠地瞪向洪宾王,劝酒一般指著大明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