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首诗你抄谁的?

    “咏石灰,托物言志诗,选物別具一格!”
    “千锤万凿出深山……”
    杨奇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大亮。
    第一句不是打油诗!
    第二句……也不是!
    三四两句?
    他急切往后看去,忍不住高声赞道:“好诗!”
    屋內眾人错愕不已,好诗?
    眾人都知道杨奇代表的是建丰帝,想要维持眼下的局面。
    在他们看来,杨奇这是准备挑一首写得不是那么差的来展现辩才了。
    顏秋知道杨奇不会轻易罢休,心底嘆了一声,面上却是轻轻一笑,“哦,不知是何人所作,能得如此夸讚?”
    “谁?”
    杨奇这才意识到这张考卷上没写名字!
    “这……”
    他翻过来看了背面,仍没看到名字。
    顏秋催促:“杨大人磨蹭什么?”
    杨奇不置可否,上下翻动考卷,不时看向屋內眾人,似在確认什么。
    学塾里的人他都认识,各家学子虽认不全,但名字他却是知道的。
    只要找到有名字的,剩下那个没名字的就是这考卷的主人了。
    人群中的李琦看到杨奇举动,猜出大概,思索著要不要起身告诉。
    这个时候起身,等於给杨奇支援。
    但杨奇代表皇帝,想夺他家兵权。
    这种情况下不吭声似乎更明智。
    毕竟爷爷就在身旁,始终没表態。
    眾人被杨奇这一举动弄得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顏秋更是皱眉不已,“杨大人莫要用这法子拖延时间……”
    杨奇无奈,只得將没名字的考卷递出,“先生看一看这首诗如何?”
    顏秋看著已是两鬢斑白的弟子,难免感慨,却没有接考卷,“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杨奇暂停翻找,双手捧卷,“请先生过目!”
    言辞中带著恳切,一如他此前求学时。
    顏秋一瞬间的恍神,想到了双方还是师生时的一幕。
    罢了,罢了!
    他遂接过考卷,只看了一眼就猛然坐直身子,视线快速移动,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神色,“这,这怎么可能!”
    “选物別出心裁,遣词造句凝练精准,志向远大,品格高远……”
    这首诗真是这群紈絝子中的一个写的?
    没写名字?
    是谁?
    他立刻明白杨奇做法,忍不住再次催促,“找到了没?”
    案下眾人眼见二人一惊一乍,纷纷皱眉。
    寧远侯捅咕李啸虎,面带询问。
    后者哼了一声。
    你问我我问谁?
    李琦悄然坐直身子。
    就二十来个人,还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嗣,对一遍姓氏就能筛出来。
    李啸虎乜了一眼,“怎么,后腚生虱子了?”
    李琦低笑回应,“爷爷,杨大人口中的『好诗』应该是我写的。”
    “你?你小子不给我惹事就行了!”
    “真是我!”
    “老子不信!”
    李琦无语,只得探手,“那您等著看吧。”
    李啸虎面露讶色。
    这个孙子怎么回事?
    自从挨打了一顿之后像是换了个人,每每开口总能出人意料。
    以前就算再吹牛也不敢吹读书写字的牛。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寧远侯凑了过来,“老国公,聊什么呢?”
    “没什么,兔崽子吹牛呢。”
    ……
    “顏先生,怎么了?”
    宋含之神色严肃,期待又紧张地看向顏秋。
    顏秋却似没听到他的话,捏著纸张怔怔出神,口中喃喃:“烈火焚烧若等閒,烈火焚烧若等閒……”
    “先生?”
    “先生!”
    杨奇连叫了两声才將其唤醒,“先生,能写出这样诗的人,可值得先生继续教下去?”
    “这……”
    顏秋下意识想要否认。
    可他的学识跟良知不允许他这么做。
    “君子可欺之以方……”
    杨奇眼见恩师神情,脸上愧疚一闪而逝,转而捏著考卷沉声道开口,“请诸位同我一起欣赏一首高妙好诗!
    这首诗就是在座的学子之一所写!
    诗名为《咏石灰》……”
    此言一出,眾人皆迷惑不已,咏石灰?
    寧远侯挠了挠头,再次同李啸虎嘀咕,“石灰不是粉墙的吗,怎么咏?”
    李啸虎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远处盛弘面露沉思,与旁边宋含之对视一眼后皆摇了摇头,咏石灰?
    文人咏物,需得找到其风骨、品格。
    如梅兰竹菊,岁寒三友。
    石灰有何品格?
    顾霆生瞬间把脸转向李琦,“琦哥,琦哥,是你的诗誒!”
    这一声吆喝,立马引来旁人注意:啥,李琦?
    能让內阁首辅称讚的诗是李琦写的?
    寧远侯忙问:“什么他写的?”
    “啊?”
    顾霆生想到关键处,赶忙闭嘴。
    李啸虎疑惑看著李琦,真是这小子写的?
    莫非是杨奇要在瘸子里面挑將军,只为了能留下顏秋?
    相较於大人,学子们的想法更为简单:杨大人弄错了!
    能写出好诗的人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李琦!
    再说了,这个时候他们都被批了“狗屁不通”,要是李琦出了彩,岂不是显得他们很废物?
    盛长枫更是將刚才的忐忑拋去,面露希冀:他期待李琦拉坨大的!
    只要李琦更差,老爹盛弘就会觉得他还行……
    杨奇朗声开口:“千锤万凿出深山!”
    “狗……嗯?”
    眾学子本想大呼“狗屁不通”的,结果第一句居然不是打油诗?
    第二句肯定不行……
    “烈火焚烧若等閒!”
    学子们一个个愣住:怎么回事???
    这第二句竟也不是!
    那第三、第四句……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杨奇诵罢一甩袍袖,双手负后,一副“纵使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架势。
    李啸虎诧异看向孙子,这小子真会写诗?
    学子们沉默不语。
    有大人在,他们不敢昧著良心说这首诗不好。
    章含之惊嘆:“好诗!
    文人咏物,多梅兰竹菊,日月辰星,这咏石灰確是別具一格。
    诗中用词朴拙,表意深远……
    难以想像,这样的事竟是出自一少年之手!”
    “志长兄以为如何?”
    “志长”是盛弘的字。
    盛弘不知为何,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点头,“嗯,的確好诗!”
    章含之颇为意外。
    这盛弘身为翰林学士,是出了名的“诗痴”,遇到这样好诗居然如此吝嗇言语?
    不过略作思索他便恍然,目光朝李啸虎身上移。
    其余之人多是点头称讚的。
    其中一人甚至起身道:“杨阁老,可否容下官抄录一份,悬於书房,时刻提醒自己?”
    “嚯——”
    李琦嘴角抽搐,真是哪儿都不缺眼色活的啊。
    诗是他“写”的。
    结果说话这廝反倒去问杨琦行不行?
    这哪是问行不行,这他娘的是趁机表忠心啊!
    其余几人眼见如此,也纷纷表示要抄录一份。
    杨奇眼见目的已经达到,抬手示意眾人稍后,便笑著看向顏秋,“顏先生,这首诗如何?”
    “好!”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李琦,“这首诗真是你写的?”
    不待李琦开口,一旁顾霆生马上回答:“回先生,这首诗確是琦哥写的!”
    “你怎知道?”
    “我的就是抄他的,当时我看著他没写名字……”
    顏秋略作沉吟,低头去翻顾霆生的考卷,面庞抽搐,果然看到了抄袭版的《咏石灰》。
    即便如此,他仍是目光幽幽看向李琦,“这首诗你又是抄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