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崩塌

    年轻女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染血的军牌上。
    时间並没有真的凝固,而是以某种缓慢到残忍的速度,將“刘千秋”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用最钝的刀子,刻进她的视网膜,刻进她的大脑,刻进她还在微弱跳动著、祈求著奇蹟的心臟。
    她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嘴唇微微张著,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剧烈收缩,仿佛无法聚焦,又仿佛想要把远处托盘上那块小小的金属牌看得更清楚些——看清楚那是不是幻觉,
    是不是看错了编號,是不是……其实写的是別人的名字。
    然后,那片空白迅速被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取代。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向一种缺氧般的青灰,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却好像吸不进空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牵著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孩子柔嫩的手腕皮肤里。
    “妈妈?”
    小女孩被捏疼了,又疑惑於妈妈的僵硬和可怕脸色,
    声音里带上了不安的哭腔,“妈妈,你捏疼我了……妈妈,你怎么了?
    你的手好冰……”
    孩子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女人强行锁住的情感闸门。
    “呃——!”
    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似人声的哽咽,骤然从女人唇边溢出。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再到整个躯干。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著要散架。
    她鬆开了女儿的手。
    不是主动鬆开,而是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的视线,终於从军牌上移开,缓缓地、机械地,转向面前泪流满面却依旧沉默如山的叶寻。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像燃烧著最后一点濒死的火星,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质问、濒临崩溃的哀求,
    以及……最终確认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看著叶寻,看著这个被丈夫日日掛在嘴边、无比崇敬的“大统领”,
    看著这个此刻和她一样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她想问:为什么?
    她想喊:把他还给我!
    她想嘶吼:你答应过要带他们回来的!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腔,堵在那颗正在被无数把钝刀反覆切割的心臟里。
    她张著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的气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瞬间就糊满了整张脸。
    她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前栽倒。
    “嫂子——!”
    捧著托盘的年轻战士,在这一刻爆发出嘶哑的喊叫。
    他双腿发软,几乎也要跟著跪倒,可托著遗物的双手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稳稳地、甚至带著一种虔诚的颤抖,將托盘举得更稳。
    他不能倒,不能让战友最后的尊严落地。
    他只能用声音,用那一声包含了无尽悲痛与愧疚的“嫂子”,去试图扶住那个正在崩塌的女人。
    旁边另一名反应过来的战士猛地冲前一步,在女人即將瘫软在地时,用力架住了她的胳膊,撑住了她完全失去力气的身体。
    女人被架著,没有完全倒下,却也没有力气站立。
    她半靠在战士身上,头无力地垂著,眼睛还望著叶寻的方向,泪水混著某种生理性的清涎,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整个人沉浸在骤然降临的、黑色的绝望深渊里。
    而那个被鬆开的小女孩,完全被嚇呆了。
    她看著妈妈突然变成可怕的样子,看著陌生的叔叔架住妈妈,看著周围所有人都红著眼睛流泪,
    看著刚才还好好的叶神叔叔脸上不断滚落大颗的泪珠……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种巨大的、本能的恐慌笼罩了她。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带著期待的询问,而是最纯粹的、被可怕气氛嚇坏的孩童的啼哭。
    “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
    “叶神叔叔——!
    爸爸——!
    我要爸爸——!”
    “你们为什么都哭了——!
    爸爸——!”
    她哭喊著,踉蹌著想去拉妈妈垂落的手,又害怕地看向四周那些悲伤的面孔,最后,她仰起满是泪水的、
    惊恐的小脸,再次看向叶寻,仿佛这个她心中最厉害的英雄,能给她一个答案,能赶走这让她害怕的一切。
    “叶神叔叔……我爸爸呢?
    你让我爸爸回来好不好……妈妈好可怕……欣欣害怕……我要爸爸回来……爸爸答应给我讲打怪兽的故事……呜呜呜……”
    孩子的每一句哭喊,都像最沉重的战锤,狠狠砸在叶寻已经布满裂痕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进化后强悍无比的身体,此刻却反馈给他心臟被撕裂的剧痛,
    肺部无法呼吸的窒息,以及从灵魂深处瀰漫上来的、冰冷刺骨的虚弱。
    三千多人。
    那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那是吴童达父亲跪地痛哭的背影,是刘千秋妻子瞬间崩塌的空洞眼神,是眼前这个名叫“欣欣”的小女孩惊恐无助的啼哭。
    是他,叶寻,亲自带领他们走出地球,走向深空。
    是他,给予了他们进化的希望,也亲手將他们送进了水星那片金属与辐射的地狱。
    “是我……没有带好你们……”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轰鸣,
    將他所有的功绩、所有的进化、所有的雄心壮志,都碾压得粉碎。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他,让他感到自己正在沉没,
    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每一个进化过的细胞。
    他几乎要站不稳了,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晃动。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倒下,
    只是那挺直的脊樑,已经微微佝僂,仿佛背负著三千座墓碑。
    全球的光幕,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记录著女人的崩溃,孩子的啼哭,战士强撑的颤抖,
    和叶寻那无声却淹没一切的泪水与愧疚。
    幼儿园里,孩子们早已哭成一片。
    老师搂著他们,自己的眼泪也从未停过,
    她看著光幕上那个哭喊“要爸爸”的小女孩,
    再看看自己怀里这些同样失去父母的孩子,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戚將她彻底淹没。
    小学礼堂,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雀斑男孩不再喃喃发誓,他只是死死盯著光幕里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拳头攥得那么紧,指甲掐破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跡。
    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比悲伤更无力的东西,在他年幼的心中蔓延。
    工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哽咽。
    那位老师傅背对著光幕,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没有抹泪——泪水已经流干了。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却字字泣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孩子们看到这些……”
    “欣欣不哭……阿姨抱抱……”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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