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生存

    叶寻提出的三个问题,金色蚁后已回答了其一,揭开了金星那段被遗忘的炽热史诗。
    此刻,无需叶寻再次提醒,蚁后的意念自然地转向了剩下的两个问题,带著一种歷经无尽岁月的平淡与確凿。
    “关於生存……”
    蚁后的意念扫过周围岩壁上星星点点的火蓝晶,以及更深处它们赖以存续的庞大矿脉。
    “我们进化后的躯体,腹部確实能直接吸收这颗星球无处不在的热能,用以维持最低限度的、不动的『存在』。”
    “但就像光有呼吸无法让幼体成长为战士一样。”
    它用了一个蚁群內部的概念类比,“仅靠汲取地热,我们只能『活著』,无法成长,无法壮大族群,更无法在需要时爆发出撕裂岩石或驱赶入侵者的力量。”
    它的意念指向那些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晶石,传递出一种复杂的依赖感:
    “『火蓝晶』,是我们真正的『食物』与『血液』。它的能量,能促进甲壳硬化、肢体生长、新的族群个体孕育,更能在需要时,被我们的熔炉转化为撕裂一切的火焰。”
    “没有它,我们或许不会死,但会永远停滯在虚弱的状態,族群会萎缩,最终被这片永不熄灭的炼狱本身慢慢『消化』掉。
    它,是我们对抗这个被改造后的世界,唯一依仗的『 』 这个也是我们互相交换的重要东西。” 它无法理解“货幣”概念,但传递出了类似的、关於“必需交换物”的核心意义。
    接著,它的意念转向了最后一个问题,关於是否是唯一的生命。
    “至於其他生命……”
    蚁后的意念中泛起一种近乎绝对的、漫长的空白与確认。
    “从我们的祖先在灰烬与高温中啃下第一口火蓝晶,变异存活下来,直到我统领族群至今……”
    ”它的意念里没有具体的时间数字,只有一种浩瀚的、以族群世代更迭和自身漫长沉睡与甦醒为刻度的沧桑感,“我经歷的『沉睡-甦醒』循环,已经多到无法计数。”
    “在这片属於我们的地热国度里,从最灼热的地脉附近,到相对『凉爽』的岩壳上层……”
    “我们挖掘,我们探索,我们征战(与少数同样依赖晶石、形態略有不同的地底竞爭者,那些竞爭者如今也已消亡)……”
    “除了我们自己,以及那些同样以矿物和地热为基、但连基础意识都没有、只能算作『会动的岩石』的简单构造体之外……”
    它的意念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统治了太久太久而產生的绝对认知:
    “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生命』,拥有独立意识、能够成长、能够进行复杂活动(哪怕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其他存在』。”
    “这颗星球,自那颗心臟被取走后,表面的海洋与脆弱的生灵早已化为乌有。
    而在地底,如今是我们『噬心蚁』的疆域,唯一的、最后的『活物』。”
    蚁后的回答清晰而肯定。
    生存,依赖火蓝晶。
    孤独,是这片灼热国度唯一的背景色。
    它將叶寻所问的现状,描述得如同一个早已凝固、再无新篇的古老结论。
    然而,叶寻敏锐地捕捉到,蚁后在提及“被改造后的世界”和“唯一的活物”时,那意念最深处,似乎仍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连它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不確定”。
    这不確定,並非指向已知的领地,而是指向那被取走核心后,星球最深处无人敢於触及的、绝对的“空洞”与“伤痕”。
    蚁后的认知,建立在它能探索和感知的“疆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