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外网的谩骂。

    直播结束后,叶寻並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夜空中的月亮此刻看起来平静无害,但他知道,那片银白色阴影之下,猩红的肿瘤正在增殖、聚合,准备著十天后那场跨越地月空间的恐怖降临。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录製功能。
    镜头依旧没有对著脸,只是拍著窗外深蓝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再看一遍,听清楚:月球上的外星生物,代號『星魂肉瘤』,十天后会通过非洲刚果盆地上空搭建的肉体通道入侵地球。它们和之前寄生地球生物的是同类,但更强。恩凯·沃尔特,你们现在崇拜的那个『外星杀神』,早就被寄生了。他拔掉其他锚点,不是帮你们,是为了他在他族群地位更加的增长。。信不信隨你们,十天后见。”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直接上传到自己的全球同步帐號。
    这一次,没有直播时那种屏息凝神的等待。几乎在视频发布的瞬间,评论、转发、数据量就炸开了。
    叶寻刷新了一下页面。
    第一条热评是一个熟悉的英文id(显示为中文翻译)【伦敦倖存者杰克】:“叶寻?我现在真后悔曾经叫你一声『叶神』。你的预言確实救过我们,你在灾难初期公布的雷射枪图纸,让我和我的家人活了下来。我感激过你。但现在呢?星骸寂灭液那种能救命的蓝色药水,你们龙国捂得严严实实,要用我们国家仓库里最后那点储备粮食和矿產去换!这叫帮助?这叫趁火打劫!你们有能力的强者,不应该无偿庇护弱者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堆起了上万楼的支持和附议。
    【巴黎不哭】:“太让人失望了。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是希望的?现在想想真噁心。” 【北美自由民】:“打不过恩凯大人,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詆毁?你知道恩凯大人当初被寄生时,经歷了多么惨烈的意识斗爭才夺取了主导权吗?他是我们人类的英雄!是反抗的象徵!” 【柏林铁壁】:“强者就该无私奉献?龙国人的自私刻在骨子里了。看看恩凯大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依然在为我们清除威胁!而你呢?躲在龙国的高墙后面,散播恐慌!”
    叶寻的手指缓缓滑动屏幕。
    他看到了一个id叫【追隨神之刃的战士】的评论,语气激动,甚至带著一股沙场的血气:“我是跟隨恩凯大人清扫南美锚点的战士!我亲眼看到大人为了摧毁那个噁心的肉山,半边身体都被打烂又重组!你这种躲在安全屋里动动嘴皮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你詆毁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在绝望中因为他而重新拿起武器的人的信仰!”
    这条评论获得了惊人的点讚数。
    跟风的评论如同潮水: 【就是,龙国叶寻,以前觉得你神秘,现在看你就是个小丑!】 【自己预言不了恩凯大人的伟大,就编造谎言!】 【坐等恩凯大人带领我们称霸天下】
    那些曾因雷射枪图纸而存活下来的感激,那些曾將他奉若神明的崇拜,在更直观、更暴力、更具备“反抗领袖”魅力的恩凯·沃尔特面前,似乎轻易就被扭转了。强大的力量更容易催生盲目的追隨,尤其是在秩序崩塌的恐惧中。恩凯·沃尔特提供了另一种看似更直接、更强大的解决方案——跟隨他,成为他的一部分,去征服,而不是艰难地防守、科研、交换。
    讽刺的是,“星骸寂灭液需要交换资源”这一点,成了他们攻击叶寻和龙国“自私”的最大理由。似乎弱者向强者索取,成了天经地义;而强者未能无偿满足一切,便是十恶不赦。
    叶寻关掉了国际平台的页面,点开了龙国国內的社交媒体。
    这里的风向截然不同。
    热评第一是个卡通头像:【我叶家小跟班】:“叶老公!!!我永远相信你!!!那个什么狗屁外星杀神,一看就不对劲!全身一半都变成怪物了,还说是人类意识主导?骗鬼呢!” 【逻辑怪】:“早就想说了。全球被寄生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或者变成行尸走肉,凭什么就他一个漂亮国大兵特殊?还能反过来控制寄生体力量?这概率比中万亿彩票还低。唯一的解释就是,寄生是成功的,现在活著的『恩凯·沃尔特』,根本就是寄生体模擬出来的意识傀儡,或者就是寄生体本身在演戏!” 【京城群眾】:“叶神別管外面那些白眼狼!你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药液是我们龙国的科学家没日没夜搞出来的,凭什么白给?当初我们困难的时候,谁白给过我们?” 【西郊老兵家属】:“我儿子在西郊跟著叶顾问打过仗,他信叶顾问。那些外国人爱信啥信啥,十天后见真章。叶顾问,保重身体!”
    评论里也夹杂著少量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质疑“为什么不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或者担忧“这样激化矛盾会不会导致国外势力敌视”,但这些言论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和分析帖淹没。绝大多数龙国人,在经歷了西郊决战、药剂成功、以及国家层面持续的信息同步后,对叶寻建立起了几乎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源於一次次被验证的预言,更源於共同抵御灾难时形成的命运共同体意识。
    叶寻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坐下。
    心里堵著一块石头。
    冰冷,坚硬,带著沉甸甸的失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是圣人,也没想过当救世主。最初只是系统逼著他往前走,后来是不想看到父母、邻居、这片土地上的人像螻蚁一样被碾碎。他提供了图纸,分享了关键信息,甚至间接促成了星骸寂灭液的研发方向。他以为,这至少能贏得一些理性的判断,或者… …哪怕是一点基於事实的怀疑。
    但他低估了恐惧催生的盲目,低估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人类转向崇拜强权甚至邪神的古老本能。也低估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人性之复杂。曾经的帮助,在得不到新的、无偿的馈赠时,反而成了被怨恨的理由。
    那些隔著屏幕的指责、辱骂、失望的嘆息,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锥,扎在並不显露的角落。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消耗。为那些可能永远叫不醒的人感到累,也为这无法扭转的、汹涌的误解浪潮感到一丝……属於人类的、真实的委屈和窝火。
    房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眉心。
    窗外,月光依旧冷冷地照著大地。
    而在遥远的、被能量场遮蔽的北美大陆,以及世界其他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狂热地注视著他们新的“神”,並对千里之外那个龙国年轻人的“詆毁”,报以最激烈的唾弃和诅咒。
    十天的倒计时,在截然分裂的全球舆论中,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