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归

    那滩灰色浓水在星骸寂灭液的余威下渐渐凝固、风乾,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被微风一吹,散落在裸露的岩石地面上,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命气息,连空气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也在药剂的持续侵蚀下彻底消散。叶寻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的粉末,精神力探入的瞬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寄生体的精神碎片,也没有万光迁跃锚的能量残留。
    “確认,锚点主体彻底销毁,无任何残留隱患。”叶寻站起身,声音虽带著一丝疲惫,却无比篤定,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地。
    王战长舒一口气,抬手放下雷射枪,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的皮肤,终於慢慢恢復了血色。他回头扫过身后的龙国士兵,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虽满是硝烟与疲惫,却都带著鲜活的生气,没有一人倒下,只有寥寥数人掛著轻伤,要么是震断的肋骨,要么是擦破的皮肉,靠著身体强化的底子,此刻已无大碍。这样的结果,是他出征前,连想都不敢深想的。
    勒克莱尔上校拄著雷射枪,缓缓走到那层灰色粉末前,单膝跪地,抬手拂过地面的岩石,头盔下的眼睛通红。他带来的百余名法军士兵,最后只剩下十三人,满地的军装与破碎装备,是这场战斗留给欧洲最沉重的印记。他转头看向叶寻与龙国士兵,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感谢你们,拯救了欧洲。龙国的勇士,永远是法兰西的朋友。”
    残存的十三名法军士兵,也齐齐抬手敬礼,他们的动作或许踉蹌,却满是真诚。这场仗,龙国战士用精准的指挥、强悍的战力,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们的性命,也抢回了欧洲的生机。
    叶寻与王战抬手回礼,没有过多的言语。战场上的情谊,从不是靠话语堆砌,而是靠並肩作战的生死与共。此刻再多的安慰,在法军战友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们的使命完成,即刻启程回国。”王战对著通讯器下达撤离指令,龙国士兵立刻开始有序整理装备,將剩余的星骸寂灭液罐体、雷射枪配件一一收拢,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人留恋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这里是欧洲的战场,是他们的炼狱,而他们的根,在遥远的龙国。
    勒克莱尔带著法军士兵,一路护送眾人至直升机起降点,看著龙国士兵登上直升机,直到螺旋桨转动,直升机化作点点黑影,消失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天际,他依旧保持著敬礼的姿势,久久未动。
    数小时后,四架运-20运输机稳稳降落在欧洲联军临时机场的跑道上,舱门缓缓打开,龙国士兵鱼贯而入,没有拥挤,没有喧譁,只有沉稳的脚步声在机场上空迴荡。来时,他们便是乘著这四架运-20,穿越万里云层,奔赴这片未知的战场;此刻,他们依旧乘著它们,踏上归程。
    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运-20的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声,缓缓滑行,最终拔地而起,向著东方的龙国飞去。
    机舱內,灯光柔和,映著五百名龙国士兵的脸庞,没有人说话,却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氛围,与来时的死寂凝重,判若云泥。
    叶寻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云层,看著下方渐渐变小的欧洲大陆,重重地鬆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压抑,终於尽数消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能感受到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微麻,可心里却无比安稳。出征前,最高老者的嘱託还在耳边,全国人民的期盼压在心头,他带著五百名精锐,奔赴一个加速倒计时的锚点,面对的是比西郊王德发更诡异的月球寄生物,那时的他,虽表面沉稳,內心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儘自己的性命,也要摧毁锚点,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胜利的消息带回龙国。他甚至想过,这四架运-20,或许会成为五百人的灵柩,永远留在这片异国的土地。可如今,锚点摧毁,任务完成,五百人,一个不少,只有几人受了轻伤,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欣慰。他的目光扫过机舱內的每一张脸,看著那些年轻的战士,眼底的疲惫与释然交织,这场仗,他们贏了,贏在了並肩作战,贏在了精准指挥,更贏在了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王战坐在机舱中央,背靠著座椅,闭上了双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是这支队伍的军事指挥官,从西郊血战走来,他见过太多的牺牲,八十名战友的离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所以出征时,他最担心的,便是重蹈覆辙,便是无法向叶寻,向国家,向战士们的家人交代。他曾在深夜里,一遍遍地推演战术,一遍遍地检查装备,生怕有一丝疏漏,让身边的兄弟倒下。此刻,听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机舱內的安稳,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手心的汗早已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那是连日来高度紧张的印记。五百人去,五百人回,这是他作为指挥官,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也是对所有战士最郑重的交代。
    山鹰靠在舱壁上,抬手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肩膀,那是抵挡怪物能量衝击波时留下的伤,算不上严重,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杀过寄生体,也扶过倒下的战友。来时,他和队里的兄弟互相写了遗书,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想著若是回不去,至少能让家人知道,自己是为了守护家国而死。可现在,遗书还在口袋里,褶皱的纸页,却再也用不上了。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叶寻,眼底满是敬佩,从青云市的初遇,到西郊的血战,再到这次的欧洲远征,叶寻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出最精准的判断,打出最致命的一击。若不是叶寻的精神屏障,若不是他那两记逆天的精神攻击,他们或许早已和法军士兵一样,化作这片土地的一抔黄土。身边的兄弟推了推他,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心里只剩下庆幸——庆幸自己还活著,庆幸兄弟都在,庆幸他们能一起回家。
    机舱的角落,一名年轻的新兵,正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胳膊上的擦伤,那是被怪物的骨刺擦到留下的伤,防护服挡住了大部分威力,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今年刚满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出征前,他给父母写了遗书,字斟句酌,生怕让他们担心,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这一去,便再也见不到家乡的山,家乡的水,见不到父母的笑容。他曾在直升机上,看著窗外的云海,偷偷抹过眼泪,不是害怕,而是遗憾,遗憾自己还未好好孝敬父母,还未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可现在,他靠在座椅上,感受著自己鲜活的心跳,看著身边並肩作战的战友,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活著回来了,从那样恐怖的雾核里,从那样强悍的怪物手下,活著回来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军徽,指尖轻轻摩挲,心里满是激动与自豪,这份自豪,源於自己的坚持,源於战友的守护,更源於身后强大的祖国。
    还有那些经歷过西郊血战的老兵,他们靠在一起,闭著眼睛,却没有睡著。西郊的惨胜,让他们对死亡早已不再陌生,来时,他们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觉得,能死在守护人类的战场上,是一种荣耀。可此刻,感受著机舱內的安稳,感受著身边兄弟的气息,他们的心里,却满是释然。他们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別,所以更懂“五百人归航”的不易。这不是侥倖,而是他们用汗水、用勇气、用並肩作战的默契换来的。他们想到了西郊的烈士陵园,想到了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心里微微酸涩,却也无比坚定——他们活著回来,便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他们会带著战友的希望,继续战斗,守护好这方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机舱內,偶尔有轻微的咳嗽声,有水瓶碰撞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大声的喧譁。五百名龙国士兵,有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有的看著窗外的云海,有的互相检查伤口,用简易的医疗包处理著轻伤。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著不同的情绪,却都有著一个共同的念头——回家了。
    回家,回到那个有著万家灯火的龙国,回到那个有著亲人期盼的故土,回到那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至於西伯利亚冻土带的锚点,至於非洲刚果盆地的失联,至於漂亮国凯恩的囂张威胁,此刻,都被暂时拋在了脑后。他们刚从一场炼狱般的战斗中走出,身心俱疲,早已无心也无力去关注那些遥远的战场。
    现在,他们唯一的心愿,便是回到龙国,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好好喘一口气,好好看看那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山河。
    四架运-20,如同四只展翅的雄鹰,穿越万里云层,向著东方,向著龙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