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甦醒

    眼皮沉得厉害,像被细密的粘胶裹住,每一次试著睁开,都要耗尽浑身力气。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那是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调在了最柔和的亮度。
    渐渐的,白色褪去朦朧,分化出清晰的细节:金属灯罩的纹路、通风口的细密柵格。
    叶寻眨了眨眼,乾涩的眼膜传来一阵轻微刺痛。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可手臂刚抬起几厘米,就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按住了。
    “別动,你身上还连著输液管。”
    声音温和,带著老年人特有的些许沙哑,却藏著一种叶寻熟悉的特质——不是音色本身,而是岁月沉淀出的从容与沉稳。
    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还带著几分模糊,只能看到床边椅子上坐著一个穿深色外套的清瘦轮廓,背脊挺得笔直。
    隨著视觉逐渐清晰,那张脸慢慢显露出来——
    叶寻的呼吸骤然一滯。
    他曾在一次特殊会议的影像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而此刻,这位长者就坐在他的病床边。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任何形式的画面,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叶同志,感觉好些了吗?”
    长者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像关心自家晚辈的长辈。他眼角虽有深深的皱纹,眼神却清澈而专注,正仔细观察著叶寻的脸色。
    叶寻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得像久旱的沙漠,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一杯温水適时递到唇边。
    递水的不是长者,而是站在床尾的一位中年女性——她穿著白大褂,气质却比普通医护人员多了几分干练沉稳。她小心翼翼地扶著叶寻的头,让他小口啜饮。
    温水滑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真切的暖意,那是“活著”的实感。
    “好……好些了。”叶寻终於挤出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
    长者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却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叶寻的目光从长者身上移开,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人。
    床尾站著几位穿著正式的中年人,其中一位他在之前的会议上见过;另外几位虽面生,但从站姿和气度来看,显然也是相关部门的重要工作人员。
    病房门边,李主任和张振华並肩站著,两人都穿便服,脸色带著明显的疲惫,眼神却透著光亮。他们对上叶寻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最让叶寻意外的是,靠墙的位置站著陈向明。
    这位青云市的相关负责人此刻显得格外侷促,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背脊微微弓著,眼神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盯著地面。
    在这间病房里,他的存在感被压到了最低——若不是叶寻特意留意,几乎会將他忽略。
    叶寻瞬间明白了。
    陈向明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最初联络自己的人。以他的级別,原本连见房间里任何一位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全因自己。
    这个认知让叶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长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叶寻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昏迷了八天,医疗团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不过现在看来,你恢復得比预期快太多。刚才的监测数据显示,你的身体指標已经恢復到正常水平的六成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好转。”
    叶寻沉默著。
    他清楚,这不全是医疗团队的功劳。体內某种特殊的自我调节正在进行——细胞的修復、神经的调养、代谢的优化……这些都远超现代医学能解释的范畴。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长者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应,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西郊的善后清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所有特殊残留物质都已封存处置,那个特殊设施也已经自然失效了。”
    “牺牲的同志们……”叶寻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他们……”
    “他们已经安息了。”长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深切的缅怀,“西郊那片区域,已经决定改建为纪念陵园。所有在这次任务中牺牲的同志,都会安葬在那里。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抚恤和荣誉。”
    他看向叶寻,眼神里既有沉重,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也不会忘记。”
    叶寻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曾站在自己身前,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有些人的样子他还记得,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问清名字。
    但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不,不是“留”。
    是“守护”。
    从今往后,那片曾经被特殊情况影响的土地,將成为纪念之地。那些牺牲的同志,会化作永远的守护者,守护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寧。
    “谢谢。”叶寻轻声说。
    长者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你,还有那些勇敢的同志,守住了这座城市,也守住了……希望。”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叶寻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逐一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长者、李主任、张振华、陈向明……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叶寻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丝淡淡的闷痛,却已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关於那些特殊存在……我有办法,彻底解决它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只是我们境內的,是全部——全球范围內所有同类相关存在,甚至……更远地方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