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奇怪的隔离区

    三天后,青云市西郊。
    从高空俯瞰,景象诡异得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以那片废弃工厂区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被划为绝对隔离区。原本分布在这一区域的六个村庄、两个小型工业园区、两条省级公路,此刻全部空无一人。房屋门窗紧闭,田地里庄稼无人收割,公路上横著军用路障和“禁止通行”的警示牌。
    隔离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荷枪实弹,穿著全封闭防护服,面罩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前方。装甲车在警戒线后巡逻,坦克炮口指向隔离区深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但不敢飞越隔离区上空——三天前的教训太惨痛:两架直升机在试图侦察时电子系统突然全部失灵,差点坠毁。
    隔离区內,从边缘向中心推进约五公里后,景象开始变化。
    首先是雾气。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而是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它像一堵墙,矗立在五公里处,將內外世界彻底隔绝。雾气边缘清晰得如同刀切,不向外扩散一分,也不向內收缩一毫,就那样静止在那里,违反著一切气象规律。
    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雾气深处影影绰绰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但所有细节都被模糊、扭曲。偶尔能看到人影走动,但动作僵硬诡异,像提线木偶。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站在雾气边缘,能听到里面传来持续的低语声——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著听不懂的语言,语调平板,没有情绪起伏。那声音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而是从整片雾气里瀰漫出来,像背景噪音一样无处不在。
    指挥中心设在隔离区外三公里的一处临时营地。这里原本是个物流仓库,现在堆满了电子设备和通讯器材。赵卫国和山鹰站在中央大屏前,屏幕上是无人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隔离区画面——但只能拍到雾气外围,一旦深入,画面就会变成雪花。
    “第三天了。”赵卫国声音沙哑,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它们没有任何动静,不扩张,不挑衅,就待在里面。”
    山鹰盯著屏幕:“它们在等待。”
    “等什么?”
    “等更多同类甦醒,或者……等『大部队』。”山鹰想起王德发那天说的话,“它们有组织,有目的,不是野兽。野兽会攻击,会扩张领地,但它们没有。它们在固守这片区域,像在建立……桥头堡。”
    这个词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桥头堡。如果这片区域真的是某种入侵的桥头堡,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只是开始,意味著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区域出现,意味著……
    “科研团队那边进展如何?”赵卫国问身边的参谋。
    “二十四小时轮班攻关。”参谋匯报,“图纸已经分解到各个研究所:光学研究所负责镜片加工,雷射研究所负责激发装置,材料研究所负责特种合金,电子研究所负责控制系统。所有项目都开了最高级別绿灯,但……”
    “但什么?”
    “但工艺要求太高了。”参谋调出一份报告,“比如核心镜片,要求表面精度达到λ/50,目前国內最先进的加工设备只能做到λ/20。专家说,要改造生產线,重新设计磨削工艺,最快也要十五天。”
    “十五天……”赵卫国握紧拳头,“太慢了。”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参谋压低声音,“而且……我们不確定十五天后,里面会变成什么样。”
    山鹰忽然开口:“它们不会主动进攻,对吧?”
    赵卫国看向他:“从这三天的情况看,是的。只要我们的人不进入雾气范围,它们就毫无反应。但一旦进入……”
    他想起三天前那场惨败。一个连的士兵,在试图建立近距离观察点时踏入了雾气边缘。然后,雾气里伸出几十条暗红色的触手,瞬间把他们拖了进去。连惨叫都没传出来,只有对讲机里短暂的电流噪音,然后彻底寂静。
    后来无人机冒险抵近拍摄,只看到雾气边缘的地面上,散落著那些士兵的装备和衣物,人……不见了。没有血跡,没有尸体,就像被雾气整个“吞”掉了。
    从那以后,命令变成了绝对死守:任何人不得踏入雾气范围,违者军法处置。
    “它们在积蓄力量。”山鹰说,“或者……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改造』。”
    他调出热成像扫描图——虽然无法穿透雾气核心,但边缘区域的热源分布显示,那些被寄生的人正在有规律地移动,像是在……工作。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是有组织的活动。
    “它们在利用宿主。”山鹰指著热源移动轨跡,“看这里,这些人在搬运东西;这里,像是在搭建什么结构;这里……像在挖掘。”
    赵卫国脸色难看:“你是说,它们把那些被寄生的人当劳动力?”
    “不止劳动力。”山鹰说,“那些宿主还保留著生前的知识和技能。王德发是建筑工人,其他被寄生的人里可能有电工、焊工、机械工……它们可能在利用这些技能,改造那片区域。”
    这个推论让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有智慧,会利用人类的技术和劳动力,那它们就不仅仅是生物威胁,而是……文明级別的对手。
    “雷射武器……”赵卫国喃喃道,“我们必须儘快拿到雷射武器。”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异常。
    雾气边缘,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王德发。
    他还是那副样子——苍白皮肤,暗红色纹路,漆黑的眼睛,诡异的笑容。他走到雾气边缘停下,距离警戒线大约一百米。
    所有士兵立刻进入战斗状態,枪口齐刷刷指向他。
    但王德发没有进攻。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青云市市区的方向。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声音。这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直接作用於心灵的、精神层面的“广播”。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隔离区外围的所有士兵,甚至更远处的临时安置点里的民眾,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座城市……是我们的。”
    声音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所有反抗……都將被抹除。”
    “等待……最后的降临。”
    三句话说完,王德发收回手,转身走回雾气中。
    灰雾重新合拢,一切恢復原状。
    但整个隔离区外围,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握著枪的手在颤抖,有些新兵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倒在地。指挥中心里,参谋们面面相覷,赵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翻了水杯。
    “它在示威。”山鹰的声音很轻,“它在告诉我们,它可以隨时把声音传到任何地方。它在製造恐慌。”
    赵卫国抓起对讲机:“各部队注意!保持警戒!不要被干扰!重复,不要被干扰!”
    但他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战爭。
    至少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战爭。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更绝望的对抗。
    山鹰走到窗前,看向隔离区方向。灰雾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十五天。
    雷射武器需要十五天。
    而这十五天里,雾气里会发生什么?那些被寄生的人在建造什么?王德发说的“最后的降临”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也是在和未知赛跑。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照在隔离区外围的装甲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而在那片灰雾深处,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静静地,耐心地,不可阻挡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