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袭

    深夜十一点,青云市老城区。
    这一片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巷道狭窄交错,路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因为是地震重灾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迁到临时安置点,只剩下少数恋旧的老人和一些租不起新房的打工者还住在这里。
    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巷道。
    他们穿著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面料特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动作轻捷如猫,脚步落地无声,呼吸控制得极好,连最细微的喘息都听不见。
    这是星火小组b队,四人。
    队长代號“山鹰”,三十七岁,前西南军区特种作战旅教官,精通格斗、追踪和反追踪。左侧是“夜梟”,电子战专家,负责通信和监控干扰。右侧是“猎犬”,嗅觉是常人七倍,能分辨三千种以上气味。殿后的是“铁壁”,力量型,能徒手拉开变形的车门。
    他们已经追踪目標三个小时了。
    目標:昨晚在公园被月壤活体样本寄生的中年男性,姓名王德发,四十二岁,建筑工人,单身,租住在老城区这片筒子楼三楼。根据情报,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出门,邻居听到房间里有持续的低语声——不是说话,是那种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目標確认在307室。”夜梟压低声音,手里的便携终端显示著热成像画面——房间里有一个人形热源,正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生命体徵异常,心率每分钟32,体温34.2度,低於正常值。”
    “准备突入。”山鹰做了个手势。
    四人分散站位。铁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门锁位置——不是破门锤,是高频共振器,能在三秒內震碎锁芯內部结构而不发出太大响声。
    猎犬突然皱眉,用力嗅了嗅空气:“有异味……腐臭,甜腻,像……”
    话音未落,门开了。
    不是他们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王德发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色夹克,深色裤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他站得笔直,那种醉酒后的佝僂消失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几乎看不到眼白。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正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诡异,完全不像人类的表情。
    “你们……找我?”王德发开口,声音沙哑乾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山鹰瞬间做出反应:“控制目標!注意不要直接接触皮肤!”
    铁壁第一个扑上去,动作迅猛如豹。他是小组里力量最大的,平时训练能单手压制两个成年男性。他的手即將扣住王德发肩膀的瞬间——
    王德发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折去,像是没有骨头。同时,他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不是雾。
    是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红色颗粒,在空气中瀰漫扩散,带著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闭气!”山鹰吼道。
    但已经晚了。铁壁距离最近,整张脸被那团红雾笼罩。他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从凌厉转为茫然,然后是……呆滯。
    “铁壁!”猎犬想衝上去,被山鹰一把拽住。
    王德发——或者说,寄生在他体內的东西——发出一种尖利的、非人的笑声。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更像从胸腔深处共振出来的。他转身就逃,速度极快,动作僵硬但异常敏捷,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
    “追!”山鹰下令,同时按住耳麦,“夜梟,匯报情况!”
    “监控……监控画面异常!”夜梟的声音带著震惊,“目標经过的所有摄像头,画面都出现三秒卡顿!不是故障,是……是信號被某种东西干扰了!”
    山鹰心里一沉。这不是普通寄生体该有的能力。
    三人追进巷道。铁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红雾已经散去,但他的眼神变得和王德发一样——空洞,茫然,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
    “他中招了!”猎犬咬牙,“那东西能致幻!”
    “留標记,先追目標!”山鹰当机立断。铁壁已经被感染,现在救他可能会耽误追捕,让更多寄生体逃脱。
    巷道错综复杂,王德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他根本不看路,却能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每一个障碍,转弯时身体几乎贴著墙壁滑过去,像某种爬行动物。
    “他在往南边逃!”猎犬边追边嗅,“气味很浓!但……有点奇怪,气味在分裂?”
    “什么意思?”
    “像是一个源头,分出多条路径!”猎犬脸色难看,“他经过的地方,空气里留下不止一条气味轨跡!”
    山鹰瞬间明白——那东西在沿途释放子体?或者……它能分裂?
    前方是个岔路口。王德发的身影消失在左侧巷道。三人追进去,却发现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
    人不见了。
    “不可能!”猎犬衝到墙下,用力嗅著,“气味到这里就……断了?像凭空消失?”
    山鹰抬头看向墙头。墙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爬过。但三米高的墙,没有助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瞬间翻过去?
    “夜梟,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山鹰按住耳麦。
    “已经在调了……等等,这不可能……”夜梟的声音在颤抖,“以这个巷口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內,所有民用和市政监控,在刚才两分钟內,全部出现信號干扰!没有拍到任何画面!不是损坏,是……是被某种东西屏蔽了!”
    山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生物该有的能力。至少不是地球生物。
    猎犬突然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墙角。那里有一小滩暗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是它留下的。”猎犬用镊子小心取样,装进密封管,“活性还在。”
    山鹰看著那滩黏液,又想起铁壁空洞的眼神。这才第一个晚上,就损失一人,目標还逃脱了。而且,目標展现出的能力远超情报预估——干扰电子设备,释放致幻雾气,可能还具有分裂或增殖能力。
    “收队。”他沉声说,“把铁壁带回去,隔离治疗。样本送检。向总部匯报:目標进化程度超出预期,建议提升威胁等级。”
    三人原路返回。铁壁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山鹰走到他面前,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铁壁,听得到吗?”
    没有反应。
    山鹰嘆了口气,示意猎犬和夜梟一左一右架住铁壁。三人带著被感染的队友,快速撤离这片黑暗的巷道。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
    那堵三米高的砖墙顶上,一个身影缓缓坐起来。
    是王德发。他坐在墙头,低头看著刚才山鹰他们站的位置,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依然掛在脸上。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扩散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隱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不是血管。
    他张开嘴,发出一串不成语调的音节,那声音低沉、浑浊,完全不像是人类语言。
    说完后,他翻身下墙,消失在墙后的另一片黑暗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而在这个城市的其他角落,星火小组的另外几个小队,也在经歷著类似的夜晚。
    有些找到了目標,有些扑了个空,有些……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反击。
    夜色深沉。
    狩猎已经开始。
    但猎人与猎物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