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家的温暖

    柳树沟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院墙外蟋蟀的鸣叫。
    叶寻家的三间平房里亮著昏黄的灯光。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红烧肉燉得油亮,整只鸡在砂锅里冒著热气,清炒小白菜碧绿,凉拌黄瓜上撒著蒜末,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在叶寻眼里,比他在城里吃过的任何一顿都香。
    “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堆成了小山。
    叶大山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但目光时不时扫过儿子,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他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六十一岁,背有些驼,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力气还在——叶寻记得小时候父亲能单手拎起一百斤的粮袋。
    “爸,妈,你们也吃。”
    叶寻给父母各夹了块鸡肉。
    “我们在家天天吃,不差这一口。”
    李秀兰说著,还是把鸡肉放进了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今年五十八,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依然清亮。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李秀兰在问,叶寻在答。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现在收入稳定了。”
    “住的房子怎么样?
    有没有朝阳?”
    “有,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有没有……谈对象?”
    “妈,这个不急。”
    李秀兰嘆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村里的事:东头老王家儿子结婚了,西头张奶奶上个月走了,村口的桥今年夏天被衝垮了一截,镇上答应来修但一直没动静……
    叶寻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
    这些琐碎的、与他无关的家长里短,此刻听起来格外亲切。
    这就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这就是他的根。
    饭后,叶大山起身收拾碗筷。
    李秀兰拦住他:“你去歇著,腰不好別老弯腰。
    寻啊,陪妈洗碗。”
    厨房很小,灶台是老式砖砌的,烧柴火。
    李秀兰拧开水龙头——前年才通的自来水,水流不大。
    叶寻站在旁边,用丝瓜瓤擦著碗。
    “寻啊。”
    李秀兰忽然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叶寻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
    李秀兰侧头看他,眼神里有母亲的敏锐,“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但……眼神重了。
    像心里压著事。”
    叶寻沉默了几秒,继续擦碗:“是遇到一些事,但都过去了。
    现在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李秀兰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平平安安。
    钱多钱少,够用就行。
    实在不行,回家来,家里有地,饿不著。”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叶寻鼻子发酸。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转过身看著母亲:“妈,其实……我现在有点钱了。”
    “有点钱是多少?”
    李秀兰笑了,“够娶媳妇不?”
    叶寻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不是那张特殊处理过的,而是普通的储蓄卡。
    他递过去:“这张卡里有些钱,你和爸拿著用。”
    李秀兰接过卡,看了看:“里面有多少?”
    “四十八万。”
    “哐当——”
    李秀兰手里的盘子滑落,掉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瞪大眼睛,看著儿子,又看看手里的卡,脸色白了:“四……四十八万?
    寻啊,你哪来这么多钱?”
    “直播赚的。”
    叶寻平静地说,“现在做这个收入不错,加上……一些打赏和gg。”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清楚,这四十八万只是某音帐户里那三千多万的零头。
    在回来的高铁上,他通过手机银行操作,將三千二百万转到了自己名下的几张卡里——这些帐户都经过特殊处理,没有单笔或单日限额。
    剩下的四十八万,他单独存到了这张给父母的卡上。
    不是捨不得给更多,而是他了解父母。
    四十八万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再多的话,他们会嚇坏,会怀疑,会整夜整夜睡不著觉,担心儿子在外面是不是干了违法的事。
    果然,李秀兰的手在抖:“直播……能赚这么多?
    寻啊,你可別骗妈,这钱……乾净吗?”
    “乾净。”
    叶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凉,“妈,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违法的事,我不干。”
    李秀兰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很久,慢慢点头:“妈信你。”
    她把卡塞回叶寻手里,“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你留著,在城里买房,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
    “我在城里有住处,也不急著结婚。”
    叶寻又把卡塞回去,“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
    把房子修一修,爸的腰不好,带他去市里大医院看看。
    剩下的,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別省著。”
    “四十八万……”
    李秀兰喃喃道,“修房子哪用得著这么多……”
    “那就存著。”
    叶寻说,“存在银行,利息也够你们日常开销了。
    以后別那么辛苦种地了,该歇歇了。”
    李秀兰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拧开水龙头,假装洗手,其实是在抹眼泪。
    叶寻站在她身后,看著母亲微驼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洗好碗,母子俩回到堂屋。
    叶大山正坐在椅子上抽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很平静。
    “爸。”
    叶寻在对面坐下,“有件事跟你和妈商量。”
    叶大山磕了磕菸斗:“说。”
    “我给你们卡里打了点钱。”
    叶寻说,“四十八万。”
    叶大山抽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儿子,眼神深邃:“哪来的?”
    “工作挣的。”
    “什么工作能挣这么多?”
    “网络直播,现在做得好收入很高。”
    叶寻儘量让语气轻鬆,“加上前阵子帮了一个大忙,人家给了一笔感谢费。”
    叶大山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良久,他问:“合法?”
    “合法。”
    “不亏心?”
    “不亏心。”
    叶大山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然后说:“行。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钱我们收著,给你存著,等你需要的时候……”
    “爸。”
    叶寻打断他,“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
    明天我就联繫施工队,把房子重新修一下,该加固的加固,该翻新的翻新。
    还有,我联繫了市医院,预约了专家號,下周带你去看腰。”
    叶大山没说话,只是看著儿子。
    这个从小话不多、性子倔的老农,此刻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晚上九点,叶寻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还贴著他高中时的奖状,墙上有几张球星海报,边角已经捲起。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显示:几张卡加起来,三千二百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財富,但叶寻看著它,心里没什么波澜。
    钱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可以选择,他寧愿没有系统,没有这些预言,就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偶尔回老家看看父母。
    但命运没有给他选择。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下一次隨机预言的倒计时还有十小时。
    而那个【指定预言】的选项,依然安静地等待著。
    窗外传来父母的低声交谈。
    “……真这么多?”
    “儿子说的,还能有假?”
    “这钱……我心里不踏实。”
    “寻儿不是那种孩子。
    他说乾净,就是乾净。”
    “那修房子……”
    “听儿子的吧。
    他出息了,是好事。”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夜风吹过院中枣树的沙沙声。
    叶寻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这个家很穷,房子旧,家具老,但很温暖。
    这份温暖,是他在青云市那套高档公寓里感受不到的。
    他决定在家多住几天。
    陪陪父母,看看村里的变化,也让自己从连续几个月的紧张中缓一缓。
    至於那三千多万怎么用,以后的路怎么走……
    明天再想吧。
    今夜,他只想做个归家的儿子,睡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听著父母的呼吸声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