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残庙夜逃

    破庙外二十七里处,三道身影疾速奔跑中。
    夜三娘手中皮鞭微微颤抖,声音透著惊疑:“他...他真放我们走了?”
    “不对。”韩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死死盯著庙门方向,“朱洪虽莽,却是实打实的炼劲圆满,甚至武学也將达到融会贯通之境,怎么会被一击秒杀?除非...”
    曹坤手指缓缓捻动铁胆,眼中寒光闪烁:“除非那小子刚才施展的,是某种...禁术。而施展禁术,必付出极大代价!”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想法。
    “回去!”韩童当机立断,“那小子是装模作样,此刻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几乎在同时,三道身影转身扑向破庙。
    然而庙內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朱洪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胸口那个空洞触目惊心。祭坛上青灯熄灭,阿禾也已不见踪影。
    韩童俯身检查朱洪尸体,手指触及伤口边缘,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力量,像是...被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瞬间摧毁?周围还残留类似武学真意般的劲力”
    曹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面几滴暗红色血跡上:“他受伤了,而且不轻,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夜三娘走到窗边,看著地上杂乱的脚印:“背著一个人,又受了重伤,跑不远!”
    “追!”韩童眼中杀意沸腾,“传令全帮,封锁镇西所有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李尘青背著阿禾在废墟巷道间艰难穿行。
    每走一步,胸腔都像被火焰灼烧,经脉撕裂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咬紧牙关,凭藉著金丹神识的预警,避开了一队又一队镇魂帮的搜捕人马。
    丑时三刻,他终於抵达吴家庄北侧小门。
    这是庄內杂役出入的偏门,平日里只由一个叫刘明的胖子护卫看守。李尘青靠在墙边喘息片刻,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內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李尘青。”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刘胖子那张圆脸探出来,睡眼惺忪。当他看清门外浑身是血、还背著个人的李尘青时,顿时嚇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李...李头目?您这是...”
    “开门。”李尘青声音嘶哑。
    刘胖子慌忙拉开门閂,待李尘青踉蹌进门后,又赶紧將门重新閂好。他凑近一看,借著月光看清李尘青背上是个昏迷的小丫头,而李尘青胸前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
    “我的老天爷!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去稟报赵队长...”
    “不必。”李尘青打断他,“我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刘胖子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明...明白!”
    李尘青不再多言,背著阿禾朝自己住处走去。
    他推开屋门,將阿禾轻轻放在床上,这才鬆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强撑著点燃油灯,李尘青先检查阿禾的情况。
    小姑娘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额头那个赤红符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李尘青以神识仔细探查,发现这符號正在缓慢吸收阿禾体內微弱的阴气,但暂时没有危及生命。
    他从怀中取出从朱洪身上搜到的小包,里面除了一本薄册、几两黄金和几张银票外,还有三个小瓷瓶。
    打开瓷瓶一一嗅闻,其中一瓶是疗伤药,一瓶是某种刺激气血的虎狼之药,最后一瓶...李尘青眉头一皱——里面是淡黑色的粉末,散发著与魂乳虫相似的气息,但更加驳杂。
    “邪道之物...”他將这瓶药小心收好,又將那本册子翻开。
    册子记录的是朱洪修炼的《鬼煞拳》心得,其中还夹杂著一些镇魂帮內部的人事记录和帐目往来。
    他收起册子,又取出疗伤药服下,然后盘膝坐下,运转牛蟒劲疗伤。虽然经脉受损严重,但金丹境界的神识让他对自身状况掌控入微,配合药物,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李尘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內伤虽未痊癒,但已稳定下来,行动无碍。他看向床上,阿禾依旧昏迷,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做噩梦。
    他起身打来清水,用布巾蘸湿,轻轻擦拭阿禾额头的汗珠。
    就在此时,阿禾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阿禾眼神起初茫然,待看清是李尘青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迅速泛红:“李...李大哥...”
    “没事了。”李尘青温声道,“你已经安全了。”
    阿禾坐起身,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李尘青的房间,又低头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物,这才鬆了口气。但隨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又变得苍白:“昨晚...昨晚我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声音,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镇魂帮的人。”李尘青没有隱瞒,“他们抓了你,不过现在没事了。”
    阿禾咬紧嘴唇,小手紧紧攥著被角。沉默良久,她忽然抬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坚定:“李大哥...我...我想习武。”
    李尘青微微一愣。
    “我不想...不想再这样了。”阿禾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决心,“被人抓走,毫无反抗之力,还要拖累你来救我...我不想再当累赘了。”
    她看著李尘青,眼神清澈而执著:“我知道习武很难,可能学不出什么名堂...但我想能帮到李大哥。”
    李尘青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生的自己。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问问。”
    辰时,李尘青简单梳洗,换了身乾净衣裳,朝內庄走去。
    经过昨夜一战,他虽受伤不轻,但生死搏杀间对武学的感悟却更深一层。尤其是强行施展“云胜千山”的经歷,让他对劲力与灵气的转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只是这些感悟,需要时间来消化。
    来到吴清瑶的院子外,两名侍女见到李尘青,连忙行礼:“李头目,大小姐刚醒,奴婢这就去通报。”
    “有劳。”
    片刻后,侍女引李尘青进入院中。
    吴清瑶坐在院中石凳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面前摆著一本帐册,却无心翻阅,目光怔怔地望著院中凋零的秋菊。
    “大小姐。”李尘青拱手。
    吴清瑶回过神,看向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李护卫来了...坐吧。”
    李尘青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手中帕子上沾染的暗红色血跡,眉头微皱:“大小姐的病情...”
    “越来越重了。”吴清瑶苦笑,“母亲请了那么多医师,都束手无策。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尘青,忽然道:“李护卫,黑石镇...可能要乱了。”
    “哦?”
    “最近一个月,镇上的失踪案已达二十余起,不仅仅是平民,连青竹会、斧刀帮都有弟子失踪。母亲与二叔多次密谈,似乎已经在做撤离的准备。”吴清瑶声音很低,“镇魂帮背后...恐怕有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李尘青心中一动:“大小姐可知镇魂帮在做什么?”
    吴清瑶摇头:“母亲派人暗中查过,只查到他们在收集生辰特殊之人,似乎在进行某种邪门仪式。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她说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帕子掩住口,待咳嗽平息,帕子上又多了一滩暗红血跡,其中夹杂的黑色斑点更加明显。
    李尘青眼神一凝。
    趁吴清瑶低头喘息时,他悄然展开神识,仔细探查她体內状况。
    这一探,让他心头剧震!
    吴清瑶脑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脑髓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那就是魂乳虫!而且比数月前更加壮大,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神智!
    更可怕的是,这虫体周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煞气息,与镇魂帮那些黑袍人修炼的邪功同源!
    “大小姐...”李尘青声音低沉,“您最近噩梦醒来后,是否有时会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或者...感觉梦中之人,不像自己?”
    吴清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魂乳虫已经开始影响她的神智了。
    李尘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小姐,我或许...有办法缓解您的病情。”
    吴清瑶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不是治病,是暂时压制。”李尘青道,“但此法需要一些特殊药材,而且...我想见夫人一面。”
    吴清瑶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於点头:“好,我带你去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