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堂堂金丹被凡人威胁

    “李头目好雅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尘青收敛心神,缓缓转身。
    月光下,吴家庄二房当家吴镇海负手而立,一身锦缎长袍纤尘不染,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与这粗糲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二当家。”
    李尘青起身,抱拳行礼,心中警惕陡升。此人能悄无声息接近至此,虽有自己並未全力展开神识探查之故,但其本身修为恐怕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吴镇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一块稍矮的石墩上落座,动作从容:“不必多礼。深夜叨扰,实是有要事相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玉瓶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泽。
    “这是『血劲丹』,取三百年血参为主药,辅以七种温补气血的珍材炼製而成。对炼劲武者而言,乃是固本培元、凝练气血的佳品,尤其能提升突破炼劲小境界关隘的机率。”
    李尘青目光扫过玉瓶,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尘青啊,”吴镇海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来庄上已有数月,想必也看清了庄內形势。我长房大嫂柳韵妍,虽有手腕,但终究是女流之辈,且当年为与人爭斗旧伤,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发作,实力难以尽復。她能撑起眼下局面,已属不易。而我大哥吴镇山英年早逝后,这吴家庄的重担,总需有人真正扛起来,带领家族在这乱世中走得更好、更远。”
    李尘青不动声色:“二当家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惜才。”吴镇海直视李尘青的眼睛,目光锐利如鹰,
    “你在北山林的表现,清瑶回来后虽言语简略,但我自有渠道知晓详情。能在『魂乳虫』袭击中保全自身无损,单凭这点,就绝非寻常炼劲大成武者可比。后来护送粮车,击退镇魂帮贼首,此次比武,看似与张以武缠斗,实则游刃有余,每每料敌机先……你或许自认藏得不错,但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来,破绽虽小,却有跡可循。”
    李尘青心中瞭然,这些都是他故意为之,金丹真人想骗凡人自然能控制程度,让他们看到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二当家过誉了,不过是侥倖,加上些许对敌经验罢了。”
    “侥倖?经验?”吴镇海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洞察世事的沧桑,“我吴镇海活了四十有三,执掌二房產业十余年,从不信什么纯粹的侥倖。你身上有秘密,或许有机缘,或许有传承,我不探究,也没兴趣探究。在这黑石镇,乃至更大的地方,谁还没点秘密?我只问你一句,可愿真正在吴家庄立足,获得应有的地位和资源,而不是永远做个需要看人脸色、隨时可能被替换甚至牺牲的护卫头目?”
    “二当家何意?尘青愚钝,还请明言。”
    “简单。”吴镇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若投效於我,我可保你三年內,必入炼劲圆满!牛蟒拳残缺不全,最高只能让你练到炼劲圆满,且缺乏內劲凝练转化之法,后续无路。但我手中,有完整的『青木劲』前三层传承,正是我吴家真正的核心武学之一,属性温和醇厚,最重根基,后劲绵长,远非牛蟒拳这等外传粗浅功夫可比。”
    青木劲?
    李尘青眼神微不可查地一闪。他早已察觉牛蟒拳的局限,若想在此界武道走得更远,获得更高层次、体系完整的武学势在必行。
    见李尘青並未立即拒绝,眼中似有思索,吴镇海继续加码,语气带著诱惑:“不仅如此,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月俸翻三倍,独居一座清静院落,专属的药浴配方和每月定量的辅助药材,甚至……可以为你解决身份问题。”
    “身份问题?”李尘青眉头微蹙。
    吴镇海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以为庄內高层,真没人查过你的底细?黑石镇突然冒出个来歷不明、却实力心性俱佳的年轻人,谁会不起疑?若是有人用此构陷你,可是会让你跌入万丈深渊!而且还有那杂役房的阿禾,她似乎对你有救命之恩吧。”
    利诱威逼!
    这吴镇海,心思之縝密,看来准备將自己彻底纳入掌控。
    沉默片刻,李尘青抬眼,目光清澈:“二当家如此厚待,尘青惶恐。却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吴镇海满意地点点头,神色转为严肃,“第一,我要你在护卫院中,暗中发展属於你自己的可靠势力,拉拢那些有潜力、对现状不满或出身清白的可用之人。不需要多,贵在精,关键时能发出声音,形成一股力量。”
    “第二,在庄內重大事务上,尤其是关係到未来庄主之位传承、资源分配等关键节点,需明確站在我这一边。当然,平时你依旧尽职尽责,无需刻意与柳韵妍一系衝突。”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时机成熟时,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具体何事,现在还不能说,但绝不会让你去送死,也不会违背你基本的行事准则。此事若成,你便是我的心腹,青木劲后续功法、庄內高位、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我都可以为你铺路。”
    月光清冷,夜风拂过山岗,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只有那瓶小小的血劲丹,在青石上反射著微光。
    李尘青心念电转。他可是堂堂金丹真人,被一区区凡人威胁,让他很不好受。
    但人在屋檐下,自己修为被封,若断然拒绝,恐怕会立刻恶了这位二当家,以其展现出的心性和手段,自己日后在庄內必將举步维艰,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须臾,李尘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二当家的厚意与看重,尘青感激不尽。此事实在关係重大,关乎尘青未来道路,请容我仔细思量,三日后必给二当家一个答覆。”
    吴镇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依旧风度翩翩:“理应如此。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三日后,我静候佳音。”
    他起身,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而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那瓶血劲丹,孤零零地置於青石之上。
    李尘青静坐良久,方才伸手拿起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確实是上好的气血丹药。
    翌日午后,李尘青求见吴清瑶。
    地点仍在听竹轩,只是此番只有吴清瑶一人在暖阁中。她气色比前几日略好,但依旧苍白,身著鹅黄色家常衣裙,外罩薄绒披风,正靠窗翻阅一本书卷。
    “李护卫不必多礼,坐吧。”吴清瑶放下书卷,声音轻柔,“伤势可大好了?”
    “劳大小姐掛心,已无大碍。”李尘青在下首坐下,略一沉吟,直言道,“属下今日前来,一是谢过大小姐与夫人厚赐,二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清瑶微微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李尘青脸上:“但说无妨。”
    “昨夜,二当家曾在后山寻我。”李尘青语气平稳,將吴镇海招揽之事,包括许诺的功法、资源、解决身份以及提出的三个条件,简略但无遗漏地道出。最后道:“属下感念庄內收留之恩,夫人与大小姐信任之情,此事不敢隱瞒。”
    暖阁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吴清瑶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渐渐染上几分复杂与疲惫。许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二叔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看向李尘青,目光中带著审视,也有一丝欣慰:“你能將此事告知於我,我很高兴。这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你確实是个知恩图报、心思清正之人。”
    “大小姐言重了,此乃属下本分。”
    “本分?”吴清瑶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在这高墙深院之中,能守得住本分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她顿了顿,神色一敛,目光如水却锐利:“李护卫,你特地来告诉我此事,可是盼著我或母亲出面,替你回绝二叔?”
    李尘青垂首,声音沉稳而清晰:“属下稟明大小姐,只为表明心跡——不愿暗中投效。至於如何应对二当家,自有打算,不敢劳烦大小姐与夫人涉险。只是……”
    “只是什么?”
    他抬眼,目光坦荡如砥:“杂役房的阿禾,曾救我一命。若大小姐念属下今日之诚,能否代为照拂一二?”
    吴清瑶凝视著他,似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心底。良久,她微微頷首:“此事不难,我会照应。”
    “多谢大小姐!”李尘青起身,深深一揖。
    “不必言谢。”她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倒是你——三日之期將至,你打算如何答覆二叔?”
    李尘青眸光微凝,声如寒铁:“届时,属下自会亲赴回话。”
    忽而又压低声音,语气骤然紧绷:“对了,大小姐近来是否夜梦频仍?”
    吴清瑶一怔,眼中掠过惊疑:“你怎会知道?”
    “不止夜梦,连午憩也常被怪梦缠扰,是不是?”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確有此事……梦境纷乱,古怪非常。”
    “小姐,那位为您疗治魂乳虫的药师……恐怕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