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护卫院月度比试

    镇西,废弃庙宇区。
    外层用新伐的竹竿和破烂草蓆草草围起一圈柵栏,掛著镇魂帮修缮重地,閒人勿近的木牌。
    但若翻过这道形同虚设的屏障,深入內部,便会发现所谓的修缮不过是幌子。
    几座破庙里人影绰绰,灯火通明至深夜。
    最大的一座庙殿已被彻底改造。原本供奉泥塑神像的正堂,如今摆满了粗陋的木桌,上面堆著各式瓶罐、研磨器具,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块状物——那是从北山深处採掘出的“阴煞石”,蕴含稀薄阴气,是炼製魂乳虫的基础材料。
    七八个镇魂帮帮眾围在桌旁,动作麻利地研磨矿石、调配药液。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腐草的怪味,角落堆著不少废弃的矿渣和虫尸。
    一名监管背著手,站在殿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韩护法,又……又失败了。”一个负责调配药液的瘦高汉子战战兢兢地捧著一个陶罐上前,罐底铺著一层灰白色的虫尸,约莫十几只,全都蜷缩僵硬,口器渗出黑绿色的黏液,“这批虫卵孵化倒是顺利,但餵食三阴汤后,撑不过十二个时辰就……”
    “原因。”韩童的声音很平静,手上摇著一把铁扇,却让瘦高汉子浑身一抖。
    “药力……药力衝突。按圣庙给的方子,三阴汤需以阴年阴月生人的心头精血为引调和,才能中和阴煞石的暴烈,让幼虫平稳吸收。可……可我们手上只有普通抓来的那些水命孩子的血,效果差了许多。强行餵食,幼虫经脉承受不住,要么爆体,要么僵死。”
    “阴年阴月的心头精血……”韩童眼神冰冷,“对了,阳体,抓到了几个?”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连忙躬身:“回童护法,符合阳年阳月阳日且生辰带丙火午火的男孩,这半月只寻到两个……”
    “废物!”韩童猛地转身,宽大袖袍带起一股阴风,疤脸汉子被无形气劲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阴体找不到,阳体也才找到两个”韩童的声音越来越冷,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眾人,“继续找!把网撒大些!不仅是黑石镇,周边村寨,所有流民聚集地,都给我筛一遍!符合阳引条件的,不惜代价带回来!”
    “是!”
    眾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韩童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后殿。穿过一道暗门,沿著向下延伸的石阶,进入地窖。
    地窖阴冷潮湿,墙壁上插著几支摇曳的油灯,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被铁链锁在角落,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他们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割伤,显然已被定期取血。
    察觉到有人进来,两人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將头埋得更低。
    韩童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地窖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檯面上刻满繁复扭曲的符文,中心凹陷处,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
    玉盒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盒盖边缘渗出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韩童神色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著一丝狂热。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將里面仅剩的几滴粘稠如蜜、泛著诡异乳白色光泽的液体,滴入玉盒缝隙。
    “嗡……”
    玉盒震动加剧,灰白雾气变得浓郁,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满足的吮吸声。
    那正是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魂乳”,是圣庙赐下的至宝,也是炼製魂乳虫母虫的关键。
    “快了……只要凑够材料,炼出足够的魂乳虫,提炼出真正的『魂乳』……我韩童,便不再是区区黑石镇的护法……”他喃喃自语,眼中野心熊熊燃烧。
    三日后,吴家庄护卫院月度比试。
    不过此次比试,可谓是盛况空前!
    练武场被彻底清空,中央用石灰画出三个巨大的方形擂台。四周搭起简易的木架看台,庄內有些地位的管事、各房亲眷,乃至一些交好的商户代表,都受邀前来观礼。
    气氛热烈,却也暗流涌动。
    赵刚亲自坐镇主看台,身旁是几位副教头。鲜少露面的二房则是吴镇海亲自到场,这位可是吴家庄主的吴镇山的弟弟,不过奇怪的事在吴镇山被袭身亡后,这位却未成为吴家庄的庄主,一切都由柳韵妍做主。
    李尘青换上那套阿禾送的新短打,站在丙字队队列中,气息收敛,与周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护卫並无二致。他的目光,却悄然扫过看台。
    在主看台侧后方,单独设了一处小席,用薄纱屏风半遮著。隱约可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身影,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落座。
    吴清瑶。
    她穿著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几乎透明,唇色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儘管强打精神端坐著,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抬手轻掩口唇的细微动作,都显示出她身体仍十分虚弱。
    柳韵妍坐最后登场,坐到了主位上,今日她未穿劲装,而是一袭深青色绣银纹长裙,气质雍容中透著冷肃。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在李尘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李尘青垂眸回礼。他神识敏锐,能察觉到吴清瑶周身气息不稳,经脉间仍有细微的阴寒之力盘踞不去,虽被药物压制,但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她的元气。魂乳虫似乎並未被完全清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此次比武乃是炼劲大成以及之下境界的护卫比试,大家点到为止!接下来开始!”赵刚一声令下,鼓声擂动。
    各队按抽籤顺序上台比试。规矩简单:同阶对战,点到为止,跌出擂台或主动认输为败。连胜三场者可晋级下一轮,最终决出各阶前三,赏银钱、补药,乃至武学。
    李尘青刻意將气息压制在初入炼劲巔峰的水平,上台后,招式朴实,力量速度都控制在“略有天赋但不算突出”的范畴。
    第一场,对手是丁字队一名老护卫。李尘青只以基础拳脚应对,每每在对方拳势將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际,恰到好处地切入中门,或格挡,或侧滑,逼得对手招式散乱。十几个回合后,对手一拳打空,重心略失,李尘青轻巧一绊,將其送下擂台。
    胜得从容,却不出彩。
    第二场,对手是乙字队一个以灵巧见长的年轻护卫,身手滑溜,牛蟒拳刁钻。李尘青“险象环生”地躲过几次贴身的刺击,最终“侥倖”抓住对方一次换气的微小迟滯,一拳其震至擂台边缘认输。
    两场下来,观战者中稍有眼力的队长、教头,都微微点头。
    这李尘青实战经验颇丰,眼光毒辣,总能抓住对手细微的破绽,虽然力量速度不算顶尖,但这份对战局的把握和冷静,在同阶中已属难得。
    赵刚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考量。此子,似乎比上次见他时,又沉稳精进了些。
    第三场,李尘青对上了张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