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享寿九百载

    剑云宗。
    山顶洞府內,云蒸霞蔚。
    李尘青盘坐於聚灵阵眼,三百载苦修凝聚的磅礴灵气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压缩。那座由师父赠予的三阶玄御鼎悬浮头顶,鼎身三十六个孔窍同时喷吐霞光,如丝如缕缠绕周身。
    刚刚此鼎帮他有惊无险的抵挡住了雷劫。
    现在他已经算踏入金丹之境!
    “丹结!”
    一声低喝在静室中炸响,李尘青双目精光暴涨。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齐齐震动,海量灵气倒灌入体。丹田深处,那团旋转了整整四十九日的液態灵气终於发出璀璨金光,伴隨著某种天地法则的低鸣,开始由虚化实。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金光自他七窍溢出,又在头顶结成三寸庆云。庆云中隱约有灵纹浮现,却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丹纹,如雾如靄,勉强勾勒出三道模糊纹路。
    三纹丹,还是金丹中最差的凡品。
    这就如同他在前世看到很多修仙小说中的炮灰金丹一般。
    李尘青內视丹田,看著那枚灰扑扑、毫无灵性的丹丸,长长嘆了口气。
    金丹品质分天地凡三品,每一种品质最高九纹,最低三纹!
    而在天九纹之上还有传说中自带神通的“神通金丹”。
    金丹品质关係后续修行,李尘青的凡三纹金丹几乎能断定无法突破,只能做一辈子的金丹初期!
    前世自己不过是一家公司牛马,加班猝死,穿越到了这吃人的修仙世界。
    经过二百六十六载苦修,耗尽师父积蓄换来的凝元丹,最终只结出这般劣丹。
    大道无情,天赋所限,他比谁都明白。
    不过,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远超筑基巔峰的力量,嘴角还是浮起一丝笑意。
    九百年寿元。
    炼气一百,筑基三百,金丹九百。
    哪怕是最劣等的凡三纹丹,也意味著他至少多了六百年寿命。
    六百年,足够做太多事情了。
    哪怕资质有限,自己也能搏一搏那高不可攀的境界,而且他不也是一步一步这样走过来的吗!
    “该出去见见师父了。”李尘青整理衣袍,“他为了这颗凝元丹,怕是又跟几位长老吵翻了吧?”
    就在他准备推开洞府石门的剎那!
    一个冰冷、古老、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道標已锁定……金丹初成……境界符合条件……”
    “锚点投送……五日后……引渡异界……”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某种破损的古老机制在强行启动,带著非人的、令人神魂战慄的质感。
    李尘青身体一僵,金丹威压轰然释放!
    “何方神圣?!”他厉喝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方圆二十里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波动。
    无跡可寻。
    那声音並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神魂深处,从他二百六十载修行构筑的大道根基里,自行浮现的!
    这不是传音,不是心魔,更像是……早已埋藏在他神魂中的某种机制,被金丹的成就所触发!
    冷汗,自李尘青这位新晋金丹真人的额角滑落。
    ---
    洞府外,一位青衫老者负手立於崖边。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却如中年,一双眼眸开合间隱有剑光流转。
    正是剑云宗当代宗主,金丹中期真人,李尘青的师父,柳无涯。
    “师父。”李尘青躬身行礼,心中那缕不安暂时压下。
    柳无涯转过身,上下打量他,眼中先是欣慰,隨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最后化作温和笑意:“凡三纹丹,也是金丹。长青,你做到了。”
    “全赖师父栽培。”李尘青再拜。
    “不必多礼。”柳无涯扶起他,“既成金丹,有两件事需与你商议。”
    “第一,按宗门规矩,金丹真人当受『金丹大典』,广邀同道,昭告四方。”
    “第二,”柳无涯目光深邃,“为师执掌剑云宗已四百余年,近年渐感力不从心。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这宗主之位……”
    “师父!”李尘青慌忙打断,“弟子根基浅薄,丹成下品,如何担得起一宗之任?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柳无涯看著他,沉默良久。
    竹林风声萧萧。
    “你总这样,”老者轻嘆,“二百六十年前带你上山时便是如此,凡事退让三分,不爭不抢。可修行路上,不爭便是退啊。”
    李尘青低头不语。
    “罢了,”柳无涯摆摆手,“大典之事暂缓。但你既已成丹,总该为宗门做些事。三日后,你去外门讲道一日,也算激励后辈,至於金丹大典待你境界巩固后再行举办。”
    “弟子遵命。”
    柳无涯又交代几句修行要诀,便化作剑光离去。
    李尘青望著天际那道消失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师父待他如子,这份恩情,他穷尽六百寿元也难报万一。
    不过他匆匆返回洞府,开启全部禁制,开始疯狂查阅典籍。
    夺舍?心魔?上古诅咒?
    没有一种情况能对得上。
    那声音是什么?道標?锚点?真灵引渡?
    接下来五日,除了讲道,李尘青动用了一切手段:检查神魂每一寸,用本命丹火灼烧金丹,翻阅古籍寻找“道標”“引渡”等词的记载,甚至咬牙尝试了两种可能损伤根基的秘术,试图找出並抹除那声音的源头。
    一无所获。
    那印记仿佛不存在於任何具体位置,最后他断定这是与神魂本身绑定的。
    五日后,子时。
    李尘青不再布阵防御,既然声音来自內部,外防毫无意义。
    他盘坐静室,將全部心神沉入金丹,抱元守一,准备以最清醒的状態,直面即將发生的一切。
    时辰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丹田內那枚灰白色的三纹金丹,突然自行旋转起来。
    不是他催动,而是金丹“活”了过来!
    金丹表面,三道灰白丹纹同时亮起,却不是熟悉的灵力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
    “这是,!”
    李尘青还未来得及惊骇,那幽暗光芒已从金丹蔓延而出,瞬间充斥他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骨骼发出轻响,肌肉微微收缩,皮肤变得紧致,连面容轮廓都似乎向更年轻的状態逆转!
    更可怕的是,他苦修三百载的磅礴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压缩、封禁回丹田深处!金丹虽在,却仿佛被套上了万重枷锁,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想嘶吼,想挣扎,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古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半分,却依旧残缺:
    “锚点確认……真灵引渡……”
    “目標:低灵残界·荒古碎片……”
    “规则压制……启……”
    幽暗光芒吞噬了一切。
    李尘青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抽离”出了所在的洞府、所在的山门、所在的世界,投向一片无法形容的、死寂的黑暗虚空。
    ---
    冰冷,潮湿,坚硬的触感。
    李尘青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条昏暗小巷的积水里,天空是永恆灰濛濛的顏色,空气中瀰漫著腐朽与灰尘的味道。
    他第一时间內视丹田,金丹还在!
    但那枚灰白色的丹丸表面,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如同锁链般的幽暗纹路,將一切灵力波动死死封锁在丹体內部。他尝试催动,金丹纹丝不动,连最基本的法力外放都做不到。
    修为被封禁了!他现在空有金丹真人的境界,却无法动用丝毫灵力!
    这还没完,作为最弱的炮灰一类金丹,他的肉身强度,在没有灵气滋润下薄弱不堪。
    李尘青挣扎著爬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还是那身剑云宗真传弟子的青色法袍,但此刻法袍黯淡无光,所有防御符文都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料子好些的衣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骨骼轮廓、皮肤触感,確实是自己的身体,但……
    他衝到巷口一处积水较深的地方,借著昏暗天光看向倒影。
    水面映出的,是一张年轻了至少五十岁的脸!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是他筑基初期的样子,但更为紧致,气血充盈。
    “骨龄逆转了……不是夺舍,是我的原身被『重塑』回了更年轻的状態……但没有灵气滋润,肉身如同凡人”
    他立刻检查身体其他部位,並无异常,种种特徵都在!
    这確確实实就是他李尘青的身体,只是被“调整”到了更年轻、更“纯净”的状態,仿佛回到了刚筑基不久、杂质未深的时期。
    “这难道是……金手指……穿越三百载……成就金丹金手指才来!”
    李尘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迅速做出了判断:这绝非善地!
    接下来,他运转功法!
    但……空气里並无灵气!
    而且自己的金丹灵力也无法动用!
    甚至连储物袋也无法动用!
    李尘青小心穿过巷子,映入眼前的街道比想像的狭窄,两侧木构楼宇歪斜著彼此靠近,几乎在头顶搭出遮天的棚。招牌幌子高低错落,可是上面的字他並不认识!
    人流中,男女老幼,绸衫布衣,挑担的、牵驴的、摇扇的、挎篮的……摩肩接踵,似乎在赶集。
    这些人都无修为,必然不是之前的修仙世界!
    李尘青僵立在街边,他本是在剑云宗內受人尊敬、刚刚成就金丹、本该举办大典、享寿九百载的真人,此刻看著眼前完全无法理解、规则迥异的陌生世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茫然与寒意。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著这片灰濛濛的天空,哪怕他道心无比坚毅,可是苦修二百六十六年的修为没了,沦为凡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