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乐极生悲

    山路崎嶇,但许大茂心情好,嘴里哼著些不堪入耳的窑调,只觉得春风得意。
    老话说,乐极生悲。
    路过一段特別险峻的山路时,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百米悬崖。
    许大茂正美著呢,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自行车剎车好像失灵了!
    车速在缓下坡中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哎?哎!”许大茂心里一慌,赶紧去捏闸,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车把开始不听使唤地乱晃,朝著悬崖边偏去。
    “操!停下!给我停下!”
    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用脚去蹭地减速,可山路碎石多,根本蹭不住。
    越是紧张,身体越是不听使唤,整个人跟著失控的自行车猛地一歪……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山间的寧静。
    许大茂连人带车,还有车上驮著的放映设备,像断线的风箏一样,直直地栽下了悬崖!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谷底传来,紧接著是稀里哗啦、东西连续撞击滚落的声响,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归於死寂。
    许大茂,和他的自行车、放映机,一起摔下了百米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这段路地处两村之间,本就偏僻,平日里就少有人走。
    这大清早的,更是鬼影子都没一个。
    那声惨叫和坠落的巨响,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再没引起任何注意。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路边茂密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钻出两个人影。
    他们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面容平凡。
    两人走到悬崖边,探身往下看了看。
    谷底隱约可见一些散落的、不成形状的杂物。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另一人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金属零件,揣进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大茂的尸体,是在三天后才被发现的。
    轧钢厂的放映计划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放映员哪天去哪个村,厂里会提前跟村里打招呼。
    所以许大茂的行程,两个村子的大队部都知道。
    但这年头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路上出点意外耽搁一两天,也不是稀奇事。
    直到许大茂坠崖的第二天下午,马池子村的村长见说好的放映员迟迟没到,这才派人去姜屯村问。
    两边一对,坏了!
    许大茂昨天早上就从姜屯村走了,按理说中午就该到马池子,这人去哪儿了?
    两个村子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赶紧组织青壮劳力,沿著两村之间的山路仔细搜寻。
    又花了半天多,终於在那处悬崖下面,找到了惨不忍睹的现场。
    自行车摔成了麻花,放映机也成了一堆废铁。
    最骇人的是许大茂的尸体……天气炎热,又在山谷里曝晒了两三天,早就腐败肿胀得不成人形,加上高空坠落的严重损伤,几乎无法辨认。
    要不是从破烂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轧钢厂的工作证和一些个人物品,根本没法確定这就是许大茂。
    两个村长一看这情况,头皮都麻了,赶紧派人去公社报了案。
    公安赶来,仔细勘察了现场,又走访了两个村子的村民。
    悬崖边的路况本就险要,找到的自行车残骸里,前剎车的连接部件確实有老旧的断裂痕跡。
    那个被捡走的小零件,正是確保剎车会在特定时机失效的关键一环。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自行车剎车突然失灵,导致许大茂在险要路段失控,意外坠崖身亡。
    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尸体被收殮起来,送到太平间,隨后就通知了许富贵夫妇。
    当许富贵和许母在太平间看到那用白布盖著、几乎不成形状的遗体时。
    许富贵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许母更是“嗷”一嗓子,当场晕死过去。
    就算知道儿子不能传宗接代,就算平时恨铁不成钢,可这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算计著怎么瀟洒的人,转眼就变成眼前这一滩……
    这种打击,哪个父母能承受?
    许富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旁边公安的胳膊,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公安同志!不对!这不对!
    我儿子走那条路不是一回两回了,从来没出过事!
    这肯定是有人害他!绝对是!”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是娄家!肯定是娄振华那个老王八蛋派人干的!他恨我们举报他,他要报復!”
    负责的公安嘆了口气,扶住情绪激动的许富贵:
    “许富贵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白髮人送黑髮人,谁都不好受。
    但我们反覆勘察了现场,也详细调查了相关人员和路线,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就是一起因为自行车部件老化失灵导致的意外事故。
    不存在他杀的可能。你要节哀,也要相信我们的调查结果。”
    “我不信!我不信!”
    许富贵用力摇头,但看著公安同志冷静而肯定的眼神。
    他心里那点侥倖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突然想起娄振华的手段。
    那是个笑面虎,平时看著和气,真动起手来,又狠又绝,而且喜欢让你“意外”出事,不留把柄……
    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儿子去举报娄家呢?
    儿子没了……许富贵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举报娄家,他和老婆也有份!
    现在儿子“意外”死了,那下一个呢?娄振华会放过他们两口子吗?
    以他对娄振华的了解——绝无可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许富贵的后背。
    他猛地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
    他用力掐了掐人中,把哭得快背过气去的许母摇醒,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別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茂已经没了,我们得想想自己!”
    许母泪眼模糊,茫然地看著他:“当家的……你、你说什么?”
    “大茂是被人害死的!十有八九就是娄家乾的!”
    许富贵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布满血丝和恐惧,
    “你以为娄振华跑了就完了?我跟了他几十年,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睚眥必报!心狠手辣!
    他能留下人手对付大茂,就能对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