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树挪死,人挪活

    娄晓娥脸色渐渐白了。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她原本就慌乱的心上。
    她不是没听父亲嘀咕过时局,也不是没感觉到近几年家里越来越小心,可总还存著一丝侥倖。
    毕竟娄家根基深,人脉广,总不至於……
    周瑾的字把她拉回现实:
    “树大招风。现在不起眼的一点火星,將来可能就成了燎原的火。”
    娄晓娥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衣角,声音有些发乾:
    “那你……你既然肯告诉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周瑾写下四个字:
    “树挪死,人挪则活。”
    娄晓娥一怔:“你是说……离开四合院?还是离开四九城?”
    周瑾笔尖重重一点:
    “不止。必要时,得暂时离开这片土地。”
    “这么严重?!”娄晓娥脱口而出,眼睛睁得圆圆的。
    周瑾神情平静,继续写:
    “这事你一个人做不了主。
    我的意思是,等你从医院拿到结果,就赶紧回趟娘家,把这两件事好好跟你爸商量。
    娄伯伯是经过风浪的人,他一定比我们看得远。”
    娄晓娥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该让我爸拿主意。”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瑾说:
    “如果……如果真是许大茂的问题,这婚我肯定是要离的。
    可离婚前后,院里难免閒话,我可能没法立刻回娘家住。
    小瑾,到时候……我能来你这儿借住几天吗?”
    周瑾却摆了摆手,写道:
    “晓娥姐,我的意思是,就算查清楚了,你也先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娄晓娥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让我白白担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个真正的家啊!”
    周瑾的眼神冷静而恳切,笔下速度加快:
    “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离婚,而是你们娄家上下人的安危。
    如果你爸决定走,那一定是悄悄准备、不能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你若跟大茂哥闹离婚,以他的脾气,会轻易放手吗?
    他要是闹起来,嚷嚷得全院皆知,你们家还走得了吗?”
    娄晓娥愣住了。
    她想起许大茂那的性子,背脊一阵发凉。
    “……你说得对。
    他绝不会爽快答应,说不定还会去厂里、去街道闹,把事情搅得天翻地覆。”
    周瑾点头,继续写:
    “所以,眼下一定要稳。
    检查你可以去做,等结果出来,无论是什么,都先藏在心里。
    对你来说,一张离婚证远不如全家平安重要。
    等將来真到了要离开的那天,这张证……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了。”
    娄晓娥长长嘆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来:
    “是啊……是我一时昏头了,光想著自己委屈,没往深里想。
    小瑾,谢谢你提醒我。”
    周瑾微微一笑,写下最后几句:
    “別谢我。你一直待我好,我心里记著。
    不让你蒙在鼓里受委屈,是我应该做的。”
    娄晓娥望著本子上工整的字跡,眼眶又有些发热。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细节,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周瑾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事情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他收起本子,对娄晓娥点了点头,就起身往厨房走,鱼还没下锅呢。
    炉子里的火还温著,他刚把洗好的鱼放进锅里煎上。
    外头就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鐺声,“叮铃铃”脆响。
    紧接著是脚步声,门帘一挑,许大茂提著个油纸包、胳肢窝下还夹著两瓶酒,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哟!小瑾到了啊?”
    许大茂一看见周瑾在厨房忙活,先是一愣,隨即扬起手里的东西。
    “正好!瞧瞧哥带什么回来了,酱肉铺刚出锅的滷煮!
    还有这两瓶,正经二锅头!”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瞅见锅里滋滋响的鱼,又嚷起来:
    “哎哟喂,你这怎么还动上手了?
    说好了今儿是我们请你跟雨水吃饭,哪儿能让客人下厨啊!”
    话还没落地,娄晓娥已经快步迎上去,轻轻扯了扯他袖口,凑到他耳边低声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目光扫过周瑾的背影,很快又咧开嘴笑起来,声音扬得更高。
    “得嘞!既然小瑾鱼都下锅了,那咱今儿就吃个热乎的!
    晓娥,你把那滷味切一切装盘,鱼汤燉上,我跟小瑾今晚可得好好喝两盅!”
    周瑾回过头,对他笑著点了点头,手里锅铲没停。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就飘了满屋。
    许大茂和娄晓娥忙著摆桌子、端菜,周瑾擦擦手,回到自己屋里去叫何雨水。
    “媳妇儿,”他轻轻推开门,朝里间唤了一声,“走,去后院吃饭了。”
    何雨水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声放下书册,去外间水盆边洗了洗手,理了理衣角,便跟著周瑾出了门。
    两人並肩往后院走,经过老聋子家时,一双眼睛正紧紧盯著他们。
    聋老太太原本正盘算著怎么拿捏住娄晓娥、何雨水,还有这个不好对付的周瑾。
    可她清楚,这事儿急不得,得像剥笋一样,一层一层来,逐个儿撬开缝儿。
    眼下看著周瑾和娄晓娥家走得这么近,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这要是让他们抱成了团,往后她再想插手,可就难了。
    聋老太太慢慢坐回炕沿上,眼皮垂著,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这么亲近……
    另一边,许大茂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飘著葱花,油亮亮的卤猪耳、滷豆干切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碟炒青菜、几个二合面馒头。
    许大茂和娄晓娥热情地招呼周瑾跟何雨水坐下,何雨水这几日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跟娄晓娥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起劲。
    这么一来,倒显得许大茂有点插不上话了。
    女人家聊的那些针头线脑、衣裳吃食,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硬凑过去。
    想跟周瑾聊吧,周瑾又不能说话,只能听。
    偶尔比划几个手势,许大茂看得云里雾里,他哪儿懂手语啊。
    总不能让人家一边吃饭一边埋头写字回他话。
    於是整顿饭,基本就成了许大茂一个人在那儿找话说,周瑾时不时点点头、笑一笑,偶尔何雨水接过话头应两声。
    还好娄晓娥事先叮嘱过,饭桌上別提傻柱那些糟心事,许大茂倒也记著。
    可这样一来,他能聊的话题就更少了,只好一个劲劝酒:
    “来,小瑾,走一个!”
    “雨水,给你晓娥姐也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