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卖田鼠

    刚嚎了没两句,刘春安就从大门里走出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他压低声音骂道。
    “別嚎了,別嚎了!娘的,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你这是咋了?在自个儿家里跟做贼似的。”杜建国上下打量了刘春安一眼:“別是你偷著把你爹那根宝贝猎枪给卖了吧?”
    “你还说呢!”
    刘春安瞪了杜建国一眼:“我爹在家呢!他听见你动静,还以为你又来勾著我耍牌,刚才拿著棍子满屋子追著我抽!”
    刘春安好赌,家里人早知道,却没半点法子——他记吃不记打,久而久之,他那当村长的爹刘安也没了辙,除了揍他一顿消消气,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不孝子败家產。
    好在刘春安平常也不玩大的,顶多输个半把块钱。
    刘安家底厚实,这点损耗倒还扛得住。
    “话说今个你到底来干啥?不会真找我打牌吧?”
    刘春安眨了眨眼,又凑上前道,“还说以后都不赌了,嘿嘿,我瞧你就是心痒痒了是不是。老五家有牌,走,咱找他去。”
    说著,刘春安就要动身。
    杜建国赶忙一把拉住,急声道:“说了我不打牌了,今个找你来也不是为了打牌的事。你瞧瞧,我抓到了啥好宝贝?”
    说著杜建国便吹了个口哨。
    大黄从旁边的路头顛顛跑了过来。
    一见著自个儿真正的主人刘春安,这狗亲热得不行,围著他转圈圈,还用舌头舔他的手。
    “滚滚滚,给別扑腾老子!”刘春安將狗一脚踹开,道:你叫狗过来干什么?
    杜建国从大黄身上解下自己的小包,掏出那只活蹦乱跳的田鼠,凑到刘春安眼前:“你瞧瞧,这东西你要么?”
    刘春安顿时瞪大双眼,一把拽住田鼠的尾巴,惊声道:“好大一只地耗子!我的妈呀,这又是你抓的?”
    杜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当然。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卖给旁人了。”
    刘春安咽了口口水——这地耗子一般人嫌噁心,根本下不了口,可对他们这些馋得慌的吃货来说,那是顶顶的美味,比起驴肉、牛肉也毫不逊色。
    他又咽了口口水,搓了搓手指头,咬著牙问:“你这地耗子咋卖?”
    “整只卖给你。”杜建国掂量了下,“这约摸两斤出头,我按两斤算,每斤三块,你看咋样?”
    刘春安瞪圆了眼骂道:“你小子这是抢钱啊!老子还没分家呢,家里的钱都归老娘管,哪来这么多现钱?”
    “各类能顶指標的票都行,我不挑。”杜建国道。
    刘春安朝他翻了个白眼:“没门!那些都是金贵玩意儿,我要是给你了,我爹能跟我拼命!”
    两人所说的自然是像粮票、布票、油票这种硬指標票据,眼下这年头这类东西定量很少,尤其是农村地区,每家每户分下来的布票只够做一人份的衣裳。
    因此大家拿到这东西往往得攒著,优先给大人做,小孩子只能穿剩下的。
    苦巴巴攒几年,把家里大人哄开心了,才能有套新的。
    可见类似票的紧缺了。
    “那你是不要了?”杜建国故意把田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行,村头老张也好这口,我找他问问去。”
    刘春安顿时急了:“別別!老张那老不死的,牙都快掉光了,懂啥吃法?卖给他纯粹是糟践东西!”
    他顿了顿,又咬了咬牙道,“钱我是拿不出,但我家里有两块铁器,你要不?”
    “铁器?啥东西?”杜建国停下脚步问道。
    “我爹以前在路上捡的,看著像车的零件,沉得很,跟秤砣似的,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怎么样?你要是要,咱俩就换。”
    这年头铁器金贵,一斤铁差不多两毛钱,纯度高的还能更贵。
    杜建国心里盘算著,点头应道:“成,那我跟你换。”
    “你等会儿,我回去取。”
    刘春安提著田鼠钻进院门,鬼鬼祟祟溜进杂物间,没多久抱著两块黑沉沉的物件出来,喘著粗气走到门口:“就是这俩玩意。”
    杜建国伸手摸了摸,没摸出个名堂——这东西摸著不太像铁,倒像別的金属,可他也拿不准到底是啥。不过就算是別的金属,他也肯定亏不了。
    “行,就它了。”
    杜建国把铁块塞进包里,自己背上。
    这分量太重,大黄肯定扛不动,只能他自己来。
    眼看杜建国要走,刘春安赶忙伸手拽住他:“哎,你先別走,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放心吧,你这败家子,从家里偷摸拿东西还少吗?”
    杜建国隨口打趣,还以为刘春安是怕他爹发现丟了铁,“你爹就算知道了,顶多抽你一顿,还能把你腿打断咋地?”
    “嗨,你想哪儿去了!”刘春安摆手,“那老不死的才不管这破玩意呢!我是想问你李二狗的事。”
    “李二狗?”杜建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问他干啥?”
    刘春安脸上多了几分犹豫,嘆口气道:“昨天,李二狗找过我,跟我约了过几天的牌局。可这次底下得有点大,一把玩狠了能到一两块……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你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杜建国盯著他,语气沉了些:“刘春安,你信我不?”
    “这叫啥话!咱俩光屁股长大的,我能不信你?”
    “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离李二狗远点。”杜建国加重了语气,“他不是啥好东西,这次指定是想给你下套。”
    “不至於吧?”刘春安愣了愣,皱著眉道,“李二狗不也是跟咱们一块玩到大的吗?”
    “信不信由你,我先走了,这铁疙瘩沉得慌。”杜建国说著,就赶著大黄要走。
    杜建国提著铁疙瘩,转身就走了。刘春安还愣在原地,反覆琢磨著刚才杜建国说的话。
    “应该不至於吧……都是一个村的。”他喃喃自语。平日里大傢伙常凑一块打牌,刘春安虽说知道李二蛋爱耍点小聪明、守不住规矩,可对方还从没敢明目张胆骗过他的钱。
    他觉得杜建国有些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