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驻村干部

    老村长却没挪步,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他,语气里满是不满:“我咋来了?我倒要问你,这两天为啥不上工?全村人都忙著去地里挖土豆,你昨天连个影子都没冒,今天这都快晌午了,还在家磨蹭?”
    杜建国赶紧解释:“村长,集体的活前两天不就干完了嘛?现在地里挖剩下的土豆,都是各家刨自己吃的,算个人的活儿,我没去应该不算过错吧?”
    “还他妈嘴硬!”
    老村长本想劈头盖脸再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別跟我扯这些!赶紧叫上你媳妇,半个时辰后全村人到村委会开会,一个人都不能少!”
    屋里的刘秀云听见动静,也掀著门帘走了出来,疑惑地问:“村长,这好好的,开啥会啊?还得全村人都去?”
    “咱村新来了个驻村领导!”老村长压低声音,“叫上大伙过去捧捧场,別让人家挑出毛病、抓住把柄!”
    老村长说完就转身往別家通知去了,杜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有了猜测。
    张德胜?
    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昨天还在岳父岳母家跟自己插科打諢,今天就到小安村上任报到了。
    可杜建国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好慌的——张德胜就那点能耐,翻不出什么大浪花,不过是个仗著点背景就欺软怕硬的东西。
    前世自己软弱可欺,才被他踩在脚底下拿捏。
    这辈子不一样了,但凡张德胜敢再来使唤他一次,他定要把这小子的门牙都给打下来,让对方知道厉害!
    眼见著村里邻居都往村委会的方向走,杜建国转头对刘秀云说:“走,咱也去看看。”
    到了村委会,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来了。
    显然大伙都怕得罪这位新来的驻村领导,想著先来混个脸熟,往后办事能让对方多些宽鬆。
    杜建国扫了一圈,瞧见不少熟人——他亲爹、大哥大嫂一家也在,正挤在人群后头小声议论。
    “都来差不多了,我讲两句!”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两步,声音洪亮。
    “驻村干部是上级派来指导咱们生產的知识分子,往后大家都得听张德胜同志的领导,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意孤行!往后这村里,除了我的话,就数张德胜同志的话管用,你们没意见吧?”
    人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没意见”。
    “那行,有请张德胜同志给大伙说两句!”老村长侧过身,带头鼓起掌来。
    一旁的刘秀云却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愕然——走上台的那人,不正是她的堂哥张德胜吗?
    他怎么会来这儿当驻村干部?
    刘秀云心里满是疑惑,她压根不知道张德胜心里藏的那些齷齪心思。
    她对这位堂哥,本就只有小时候的玩伴友谊,从未想过对方会特意跑到小安村来。
    张德胜脸上掛著笑,抬手示意眾人停止鼓掌,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刻意的亲切:“各位乡亲,我来小安村,是帮大傢伙一起进步的,不用这么客气。这次来,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想办法提高咱们田地的產量,让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不缺肉,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话刚落,杜建国忍不住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全是些大而空的虚话。
    这年头,这种光喊口號的官员,真能靠这些话餵饱全村人?
    “规矩点!”站在旁边的老村长眼尖,狠狠踹了杜建国一脚,压低声音示意他收敛。
    杜建国这才收了神色,可张德胜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然,除了增產这事,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打击咱们村的资本主义苗头。”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我本来以为,小安村是个乾净的地方,不会有这种现象。结果没想到,昨天我还没进村,就听说咱们村有人在搞投机倒把,私下买卖东西,破坏集体秩序!”
    “是谁,自己站出来吧!”
    投机倒把——听到这几个字,围在周边的村民们顿时变了脸色。
    这年头,没有比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更嚇人的事了,哪怕只是沾点边。
    先拉去公社问话是轻的,搞不好还得掛著牌子游街、蹲大牢。
    “张干部!可不敢这么瞎讲啊!”
    老村长刘安慌忙上前拉住张德胜的胳膊,“咱村祖辈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哪有人敢搞那投机倒把的勾当?您是不是瞅错了,这里头准有误会!”
    张德胜冷笑一声,猛地甩开老村长的手,眼神死死盯在角落里的杜建国身上。
    “误会?昨天这话我可是亲耳听见的!杜建国,是我过去请你出来,还是你自个儿主动站出来?”
    “杜建国搞投机倒把?”
    这话一出,村民们一个个齐刷刷把目光聚到杜建国身上。
    要知道,这杜建国在村里是平日里游手好閒,活脱脱一个二流子。
    谁都清楚,搞投机倒把的哪一个不是眼观六路、脑瓜活络的机灵鬼?
    杜建国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这事的人啊!
    人群后头,刘春安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手心里全是冷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会是前些天,自己拿家里的粮食跟杜建国换野兔的事被发现了吧?
    刘春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心刚提到嗓子眼,就听见张德胜开了口,这才鬆了口气,与他无关。
    “昨天我去县城拜访叔叔婶婶,就看见杜建国提著大包小包的点心。那派头摆得,活像个资產阶级少爷!”
    “他自己也认了,说是跟县城药铺的老板做了资本主义的勾当——拿队里山上的中草药,还有他逮的野生毒蛇,偷偷换了人家的钱!”
    “我后来特意去县城那家药铺核实过,”张德胜往前站了半步,道,“杜建国確实拿一条野生毒蛇,还有一株巴掌大的老何首乌,跟药铺老板换了整整二十块钱!”
    “二十块?!”
    这话像颗炸雷似的在人群里炸开,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就连杜建国身边的亲爹杜大强,也惊得嘴巴能塞进个窝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