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山寨

    “咻——啪!”
    石块偏了,打在树干上。
    “哎哟,差一点!”
    又一人失手。
    接连几人尝试,皆未能命中,最近的一个,也只不过是让那鸟窝所在的枝头晃了晃。
    直到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汉子,抿著嘴,瞄了又瞄,然后猛地將手中一块扁平的石头甩了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
    明显擦到了鸟窝的边缘,將鸟窝打得剧烈一晃,几根枯草飘落下来。
    “中了!中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
    清河淼也笑著拍手:
    “好!这位兄弟好准头!来,兑现彩头!”
    他打开塑胶袋,示意那年轻汉子伸手。
    那汉子紧张得面部都有些发抖。
    先在破烂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然后看著都混杂著糖的花生和瓜子两个袋子,分辨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挑了看起来个头比较大的花生,將手伸了进去。
    当他將手抽出来时,五指併拢,儘可能地抓了一大把!
    “哗——!”
    亲眼见到真能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人群的气氛越发热烈!
    所有人都积极了起来,爭先恐后地在地上寻找称手的“弹药”,甚至有人为了抢一块形状合適的石头推搡起来。
    那不知名的鸟窝今天算是遭了老罪。
    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块、土块“砰砰”地砸个不停,在枝头左摇右晃,仿佛隨时会散架。
    不时有人砸中,发出兴奋的呼喝,然后喜气洋洋地跑到清河淼面前,依言从袋子里抓走一把奖品。
    甚至真有一个臂力惊人的汉子。
    在后退五步后,一石命中。
    在眾人羡慕的注视下,不仅抓了把吃的,还从清河淼那里討到了一杯辛辣的白酒。
    当场仰头一饮而尽。
    辣得齜牙咧嘴,心下骇然,一时只觉得喝下的是什么毒药。
    却又满脸红光,引来一片叫好。
    虽然是清河淼一手挑起的。
    但看著他们如此欢腾,清河淼也大为意外,受了感染,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打著拍子,就这么轻声哼唱起来:
    “非是,本宫愁眉带。想起了,瓦岗为王,称心怀。飞龙帽,在孤的,头上戴。杏黄蟒袍,海外来……”
    他唱的並非正宗的豫剧传统唱段。
    而是从后世网络上听来的京剧的传统曲《断密涧》。
    又名《双投唐》《双带箭》《银宫山》。
    这段故事川剧、桂剧、汉剧、徽剧、湘剧、滇剧等剧种也多有流传。
    讲的是一段隋末瓦岗寨首领李密因猜忌失眾,秦琼、徐勣等相继投唐,仅王伯当追隨。
    在王伯当劝说下,李密遣散部眾,归降李唐,受封王爵,娶河阳公主为妻。
    后李密復生反意,二人皆被乱箭射死的一段故事。
    如今却正是大唐新丧,六代十国歷经第一个代六个国的时候。
    当真是,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反正周围也没人听过原版,只觉得这调子新鲜又好听,配合著道长悠然拍腿的模样,別有一番味道。
    许多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最后,一顿饭都吃完了,袋子里剩下的糖果,清河淼全部分发给了围观的孩子,引得一阵小小的欢呼和爭抢。
    瓜子和花生则雨露均沾,作为“加餐”,让眾人分食了。
    唯独那瓶酒,还剩个底。
    他没有再让人喝,而是直接打开瓶盖,在眾人惋惜的眼神中,將剩下的酒液全部泼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呼——!”
    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酒气蒸腾,散发出更浓烈的热量。
    这东西,浅尝輒止,图个乐呵就行。
    尤其对他们现在这光景。
    醉生梦死倒是痛快了。
    但明天很有可能就爬不起来,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
    为了口酒,不值得。
    关外苦寒之地,以前这事屡见不鲜,冬天街头多的是这样的例子。
    死也別间接死在他手里啊。
    ……
    黄五郎果然不愧是在古代有一份家业的人,当真守时。
    早就將家中得力族人召集起来,把与清河淼合作的谋划细细说来。
    对於可能的利益,这些人也是相当的动心。
    很快说服了他们。
    於是,年关刚过十余天,夜。
    寒月清辉,洒在连绵山峦上,宛如覆了一层冷霜。
    山风从谷口呼啸而过,带著刺骨的凉意,捲起枯草碎雪。
    在黄五郎的人带领下,清河淼和六十余名青壮一路而来,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处背风的丘陵之后。
    出发前,清河淼看著这些人在堡內一一检查过长矛、长刀,弓弦。
    就是甲冑少了一点。
    但有不少黄家的族人身上穿著自製的藤甲。
    听说以老藤浸泡桐油反覆编织而成,紧密扎实,不逊於寻常皮甲。
    清河淼看得心惊。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青壮战力。
    果然不愧是古代乱世,一个地方豪强便能拉出这样装备的好手。
    就这,还是黄五郎为了防清河淼一手。
    仍留了部分人马器械看守好坞堡的阵容。
    “道长,请看。”
    黄五郎压低声音,引著清河淼伏在丘陵边缘,指向下方。
    一条狭窄的山路自半山腰蜿蜒而过,路的外侧则是近乎断崖的陡峭的斜坡,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若是不慎失足滚落,纵使摔不死,一时半刻也绝难爬上来,动静必然惊动不远处的目標。
    顺著山路延伸的方向望去,约莫二里外,一片山坳之中,隱约可见木柵围成的轮廓,几处较高的望楼黑影矗立。
    其间有赤红色的篝火光点点散布,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人声、犬吠声隨风断续飘来。
    “那就是鲁霸山的寨子。”
    黄五郎低声道:
    “这寨子原是另一股小土匪所占,去年鲁霸山带著残部流窜过来,只派了十来个人,便夺了下来。如今他天然聚拢溃兵、招纳流民,差不多已有百来號人马。”
    至於是谁最初在此建寨,已不可考。
    这茫茫太行余脉,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土匪窝。
    清河淼望著那点点篝火,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低声问:
    “你们已经探查好虚实了吗?”
    “早已探妥。”
    黄五郎脸色严肃,招手唤来一个机警的年轻族人:
    “把图给道长。”
    那族人凑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张鞣製过的兽皮。
    黄五郎接过,递给清河淼:
    “寨內主要头目的住处,以及兵器、粮马的大致方位,都標在上面。被掳的『肉票』都关在单独的监牢里。
    凡是看护守夜、能在屋里睡觉的,都是他们自己人,道长可放手处置。待道长得手,可以顺势点燃这几处粮仓、马厩,製造大乱,我们便从正面突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