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饼

    凭藉著被炁强化过的脚力,硬生生走了几天,清河淼才终於远远看到了这片人烟。
    结果,映入眼帘的还是这幅景象。
    但身上自然没有这个时代货幣的他,远远看到这一幕,心念急转。
    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瞬间返回了自己的家中,直奔厨房。
    这个年代的关外农村家里大多只有家电下乡买的冷柜,没有冰箱。
    再加上关外的冬天,家里的人又多,用不上那玩意儿。
    所以一些吃剩下的食物,很多直接放在碗柜里。
    希望能藉此换一些最基本的情报。
    看到清河淼手里的食物,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老妇人眼中希望的光芒一闪即逝。
    她抱著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努力组织著语言说道:
    “道长…您…您是从那大山外头来的?俺们、俺们这儿往东边走,是『梁王』的地,要过淶水。有水、有官道,可不敢去!梁兵凶得很,抓丁、拉去就不见回来,死了的,好多都吊在路边树上、嚇人。
    往北,是『刘爷』的地,山里有关卡,生面孔过去要当探子砍头的,脑袋掛竿子上。往西,山更深,老林子,是『吃人谷』!有狼群,好多狼,还有、还有前年败下来的一伙兵,听说、听说都变了山魈鬼了,专吃落单的。就这儿、就这『黄堡』底下,靠著堡墙根儿,还能、还能喘口气。”
    “至於年岁?”
    老妇人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困惑:
    “俺们这种人,哪记得什么年號皇帝。只记得、只记得是『发大水』淹了俺们村后的第二年。俺男人就是那会儿被抓走的,再没回来。”
    啥?啥?这都是啥?!
    清河淼听得一阵头大。
    他虽然没指望从一个这副模样的底层老妇口中,听到“贞观xx年”或者“天佑xx年”这样清晰的时间点。
    但总归想著,对方好歹能说出几个诸如“长安”、“洛阳”、“汴梁”、“益州”这类耳熟能详的贯穿古今著名地点吧?
    哪怕说个州郡名字也好啊!
    结果呢?
    “梁王”是谁?
    “刘爷”又是哪个?
    “吃人谷”、“黄堡”……这都什么地名?
    回去后,度娘地图上能找得著吗?
    还有“发大水”。
    什么鬼的洪水纪年法。
    但看著老妇人那搜肠刮肚来回答问题的样子,清河淼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只好暂且记下几个关键词,等回去后,再想办法去网吧等地方,查更专业的资料。
    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个大概方位和时间。
    他再次单手竖掌,微微欠身,语气依旧保持礼貌:
    “多谢阿婆指点迷津。”
    说完,他不再犹豫,將手中包裹著大饼的破布包裹,轻轻放在老妇人面前相对乾净一点的地面上。
    那老妇人见状,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抱著孩子,当即“扑通”一声就朝著清河淼跪了下来。
    止不住的磕头,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著:
    “多谢活菩萨!多谢活菩萨救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清河淼无奈。
    怎么看,他都像是在偽装道士吧?
    就算成了神仙,也不至於是菩萨吧,都不是一个部门的。
    但他自然不会去计较的。
    受不起如此大礼,也不忍心继续看到这幅场景。
    拿到他想要的信息,清河淼便不再多留。
    侧身躲过老妇人的跪拜,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蜷缩在破布包裹中的孩子。
    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地重新朝著来时的山林方向走去。
    【金属製品】
    很快,他的身影一不留神便消失不见。
    清河淼离去,那老妇人颤抖著枯瘦的手,打开了那个破布包,眼中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然而,就在她准备吃些,再餵给孩子时,斜刺里猛地衝出一道黑影,狠狠地將老妇人撞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同时,她怀里的破布包裹便不翼而飞!
    抢到饼的是个同样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的男人,得手后,转身就跑。
    可他还没等跑远,一道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一只强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隨即猛地发力下压!
    “噗通!”
    一声闷响,抢饼的男人被狠狠地摁倒在地,尘土飞扬,手中的破布包裹也脱手滚落。
    不出意外,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清河淼。
    他又不是什么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
    前世的社会经验加上这一世的读书明事,让他对人性,有著清醒的认识。
    目睹如此场景,怎么猜不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刚才根本没走远。
    只是利用替身【金属製品】能够操控周围铁元素,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以达到类似“光学迷彩”效果的能力。
    悄无声息地躲藏在了一边。
    不管这个“黄堡”到底处於什么地方,看情形,他未来短时间內恐怕少不得要与这片区域打交道。
    与其被动应对可能出现的覬覦和麻烦,正好藉此机会立威,杀鸡儆猴。
    方便后续可能的接触或打听消息。
    然而,就在清河淼杀心四起,准备再问问情况,就决定是否直接下杀手时。
    那被死死摁在地上的抢饼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竟没有拼命挣扎或求饶,反而奋力扭过头,朝著旁边一处由倾倒的土墙和几块破木板夹缝形成的狭小空间哀嚎道:
    “愣著干啥!儿子,吃!快吃下去啊!!”
    清河淼顺著他嘶吼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在那骯脏狭小的夹缝里,竟然还蜷缩著一个脸上污跡斑斑,几乎看不清容貌的半大孩子。
    此刻正瞪著一双懵懂又惊恐的眼睛,呆呆地看过来,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男人奋力抢来的破布包裹,正滚落在离孩子不远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计划顺利,准备杀人开荤的清河淼,神情不由得一滯。
    那摁在抢饼男人后背心口,只需心念一动,便隨时可以发动【金属製品】能力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力道。
    事实证明,清河淼遭受的社会毒打还不够。
    这东西的下限,永远比没遭受过的人想像的要低。
    清河淼这边没有动作,而另一边被撞倒在地的老妇人,此刻也挣扎著爬了起来。
    却是面露狠劲,不顾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就要朝那孩子过去。
    甚至在过程中,还从路边奋力抓起一块石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地上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