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秦川辞

    秦川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讚许。
    “结果,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在我八岁生日那天,她逃了。”
    “她一个人,离开了联邦,切断了所有联繫,她骗过了所有人。”
    楚逸原本话在为秦川辞母亲的生活环境而皱眉,结果光速变化的事態直接让他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秦川辞平静无波的脸。
    秦川辞像是没看到楚逸眼中的震惊,笑了笑,对这件事表现得全然不在意。
    “我十年前其实就知道她在哪了。”
    “她现在在y国的一个小县城里,当一名小学美术老师,一直单身,因为有过契合度极高的alpha的终身標记,发情期对她的影响很小,生活平淡,不富裕也不贫穷。”
    “状態很好,看得出来……过得很开心。”
    秦川辞的视线飘向窗外,“我没去找过她,这份资料也是爷爷派人查的,並非我的授意。”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
    楚逸沉默了。
    他意料到会听到一个沉重的故事,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无法形容的结局。
    一个母亲,在儿子生日当天拋弃他远走高飞,只为寻求自己的新生。
    这其中的对错,根本无法评判。
    叫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秦川辞收回目光,看到楚逸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
    故事听著有些苦涩,但他確实早就不受影响了。
    秦川辞的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秦老爷子很早就看出他不堪大任,便想著让秦川辞提前做准备。
    年幼的秦川辞,没有任何选择就被迫背上了整个家族的未来。
    无数的课程,严苛的礼仪,喘不过气的压力。
    唯有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稍稍喘口气,那时候,秦川辞跟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开心,而母亲表现得……也很爱秦川辞。
    所以,他从未想过。
    那个会温柔抱著他,给他讲故事的女人,会在他最期待的生日那天,选择彻底离开他。
    甚至没有一句告別。
    那之后其实还发生了很多事。
    但具体是什么,秦川辞已经不太记得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悲伤,没有了母亲在中间斡旋,秦老爷子对秦川辞的要求变得越发苛刻。
    张家失去了秦川辞母亲这张王牌,便想尽办法要从秦川辞身上榨取利益,试图將他牢牢抓在手心。
    而他父亲在外的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胆大,甚至钻空子走到他跟前想要害他,好几次,秦川辞都进了医院。
    秦川辞就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中,被磨去了所有天真烂漫,快速成长。
    变得薄情,变得狠毒,变得满腹算计。
    偶尔在夜深人静里,秦川辞会憎恨她
    直到长大后,秦川辞慢慢理解了她的苦楚,却也很难再对她生出什么多余的母子之情了。
    秦川辞抽离思绪,目光落回到楚逸身上,他没有对楚逸诉说太多细节,多年来的家族教育不允许他將脆弱完全外露,只是眼底一片清明,朝著楚逸诉说自己对母亲,最后的总结。
    “她就喜欢向日葵,人也跟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骨子里追求的是光和自由。”
    “一直被困在秦家这片阴暗之下,只会加速她的凋零,所以,她逃跑没有错,寻求自我也没有错,如今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便说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即便这个选择里……包含了拋弃我。”
    “既如此,便不能再指望我对她抱有什么孺慕之情了。”
    弃我去者,不入我心。
    秦川辞说不在意,便是真的不在意了。
    楚逸看著他,看著他脸上的微笑,喉咙有些发紧。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的开了口。
    “我觉得……你母亲可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在意你。”
    “毕竟是秦家,她应该是觉得,你留在这里,会比跟著她在外面流浪要好得多。”
    这话说出口,楚逸自己都觉得笨拙,他其实是想稍稍安慰一下,话说出来,却总有种为他人开脱之感。
    秦川辞听完,瞥了眼楚逸,目光缓缓下移,对上楚逸那双清透的眸子。
    空气中那沉重的氛围,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秦川辞忽然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楚逸,微微挑眉。
    “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
    楚逸呼吸一滯。
    刚刚在心底升起的那一丝丝复杂情感,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粉碎,餵了狗。
    楚逸偏过头,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不是说要去路家?还不走吗?”
    秦川辞的目光隨著他的动作移动,眼底笑意加深。
    隨后站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出发。
    在经过楚逸的一瞬,他轻声道:“也许吧……”
    他说著,秦川辞率先走出了房间。
    楚逸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秦川辞这是在回答他之前那句话。
    也许吧……
    楚逸抿了抿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车上。
    秦川辞嘴角噙著笑意,正侧头与副驾驶的江峰低声交代著什么。
    楚逸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单手撑著脑袋,看著窗外的街景,等著到达目的地。
    “你就不好奇,今天去路家做什么?”
    秦川辞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楚逸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反正就是各种宴会唄。”
    秦川辞似乎心情很好,很有耐心的继续道。
    “宴会也有很多种,不猜一猜吗?”
    楚逸有些无语,瞥了秦川辞一眼后,还是敷衍地配合道:“生日宴?”
    “不是,”秦川辞摇头,“路橙薇的生日刚办过,其他人的还早著呢。”
    楚逸又道:“商业宴会?”
    “也不是,”秦川辞依旧摇头,“严格说起来,每一场宴会都带有这种性质,算不上特殊。”
    楚逸嗤笑一声,彻底没了跟他玩这种无聊猜谜游戏的耐心。
    他转回头。
    “嘁,不然还能是喊你去吃席吗?”
    话音刚落,前排的江峰心里一惊,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两声。
    我的楚先生喂,这话可不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