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就当是欠条吧

    上杉彻报出的三本书名,妃英理全都读过。
    更准確的说,是“夜神月”已出版的所有作品,她都逐字逐句翻完了。
    一来是律所曾承接过与“夜神月”相关的作品签约合同,作为负责人,她要了解这其中的內容。
    二来是那些推理故事实在勾人,伏笔埋得精妙,结局又总出人意料。
    只是妃英理从没见过这位神秘作者,对方的所有委託都由出版社专属编辑团队代劳。
    编辑曾和她提过,这位作者长期定居英国,鲜少回霓虹。
    委託事务全靠邮件沟通,以至於粉丝盼了许久的签售会,始终没个准信。
    妃英理曾无数次猜测,能写出这般沉稳笔触的人,该是个两鬢微霜、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却万万没料到,竟是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年轻男人。
    不过转念一想,上杉彻身上的沉稳气质,倒和书中字里行间的冷静如出一辙。
    只是这份年轻,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看来您也是我的读者,倒真是我的幸运。”上杉彻坐回对面。
    “能让您这么美丽的女士读过我的作品,实在是很有缘分。”
    妃英理回想起今晚的经歷。
    也不由得感慨。
    確实太有缘分了,先是晕倒在对方家门口,又吃了对方做的粥。
    最后居然发现这位体贴的邻居,就是自己私下里欣赏的推理小说家。
    她轻轻抿了口洋甘菊茶,茶水的清苦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確实很有缘分呢。”
    “要我帮您签个名吗?”上杉彻的语气里带著点自嘲的玩笑。
    “说起来有点自夸,我私下里练了很久签名,可惜一直待在英国,没机会给读者签,都快忘了怎么写才好看了。”
    妃英理被这话逗笑了,她胸前挺括的温软隨著她的笑声也跟著轻轻起伏,连衬衫纽扣都像是要被撑得微微发烫。
    听到上杉彻为了签名而私下练习,妃英理看著面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
    似乎在这一刻,才脱离了那种沉稳的气质,带著一种別样的生动。
    “可以吗?这可是上杉先生的第一次签名呢。”
    “当然可以。”上杉彻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上,“能把第一次签名给您这样的女士,我会很开心。”
    这话像羽毛轻轻挠在妃英理的心尖上,看著对面年轻人认真的神情,她的心跳小小地加快了一下。
    搞什么...不过是签个名而已...
    她下意识地捋了捋垂在耳边的髮丝,指尖触到耳尖时,能清晰感觉到那份灼热。
    妃英理赶紧收回手,又抿了一口洋甘菊花草茶,一时半会她不敢对上上杉彻那双清澈的眼睛。
    胡思乱想的...
    只是自己。
    上杉彻见妃英理突然沉默,也没再开口。
    而是起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罐新烤的饼乾。
    饼乾上还印著小巧的侦探帽图案,他將罐子放进布袋里。
    连同之前的保温碗一起收好。
    此刻的袋子里又多了份沉甸甸的分量。
    “誒...”妃英理见到上杉彻的动作,感到有些疑惑。
    目光落在饼乾罐上,从包装盒饼乾的花纹来看。
    都和刚才当做邻居间赠送的礼物,还是有著不小的差別。
    这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这是给读者的小礼物,算是补偿他们等了这么久。”上杉彻解释道。
    “我已经和出版社商量好了,近期会举办一场签售会。”
    “当然不是每个读者都有,毕竟我家又不是饼乾厂,实在做不了那么多。”
    妃英理这才明白,他之前说“近期会做很多饼乾”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连素未谋面的读者都能考虑到,心思真是细得可怕。
    他明明可以用商场售卖的成品,用来当做自己的礼物,却还是选择亲自动手烤制。
    而且无论是从包装还是造型来看,都是透著他独有的巧思。
    要是去商场买,还真买不到这么一份独特的礼物。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他的读者们,当成了朋友。
    “可惜我做不了太多,要是人多,可能只能一人分一片了。”上杉彻顿了顿,又补了句玩笑话。
    “要是到时候没人来,我就只能和编辑们蹲在路边啃饼乾了...”
    “不会的。”妃英理捂著嘴轻笑。
    似乎是想到了上杉彻真的会委屈巴巴地和出版社的编辑们蹲在路边啃饼乾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有趣。
    “您在霓虹的人气很高,到时候饼乾说不定还不够分呢。”
    妃英理没说的是,她不止一次看到有很多人都在看“夜神月”的作品。
    上杉彻可能真的不知道他在霓虹到底多有人气。
    在霓虹这个对推理作品氛围极为浓厚的环境中。
    因为推理作品,现实中甚至还催生出了“侦探”这么个灰色的职业。
    可想而知,对於“夜神月”这个神秘的推理小说家,很多读者更是抱著一种无限的崇拜。
    如果再加上上杉彻这张俊朗的面容到时候真的展露在读者面前。
    恐怕又会將他本身的名气再次拔高一个层级。
    “可是您为什么又多给了我一份?”妃英理又问。
    “您是特別的。”上杉彻回答道,语气认真了些,“就像捉迷藏,您是第一个找到我的读者,当然要特別些。”
    妃英理愣了愣...
    特別的?
    她看著上杉彻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捉迷藏的比喻格外可爱。
    这时,她才发现碗里的蛋羹已经吃完了,胃里暖暖的,连之前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上杉彻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此时的妃英理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復了很多,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苍白了,这也让上杉彻放心了。
    妃英理放下勺子和碗,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
    今晚的注意力全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今晚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身心舒畅和新奇。
    “不用麻烦您了,今晚已经打扰您很多了。”妃英理摇了摇头,打算拒绝对方的好意。
    “没关係的,您的家就在我旁边吧?”上杉彻站起身。
    他从柜子里挑出那罐洋甘菊茶和安神香薰,一起放进布袋,“几步路的距离,看到您进门,我才能放心。”
    妃英理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好吧,谢谢。”
    “您太客气了。”
    “那我来帮您洗碗吧?”妃英理看著桌上的空碗,有些过意不去。
    她捲起袖子,“吃了您这么多白食,总该做点什么。”
    “不用,您是病人,有享受照顾的权力。”上杉彻按住她的手腕。
    “要是想洗碗,下次再来光临就好,我会很期待您的下次做客的。”
    妃英理听著这句玩笑话,什么叫下次再来光临,这里又不是餐厅。
    而且听对方的语气,好像很肯定自己下次还会再来?
    不要真的把她当成一个贪吃鬼好吗?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料理。
    妃英理默默將头髮重新绑成丸子头,高耸的丸子头衬得她脖颈更修长。
    也让她找回了几分法庭上女王的气场。
    可耳尖羞燥的热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上杉彻见妃英理好像还真的继续坚持洗碗。
    考虑到对方的身体,他並不想让对方真的洗碗。
    上杉彻又把对方放在椅子的西装外套拿起,帮她把西装外套披在肩上。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白色衬衫的棉质面料被撑得微微发紧,饱满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暖意。
    更別说几缕没扎进丸子头的碎发垂在颈间,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鼻尖还能闻到发间漫来的馨香。
    妃英理没有察觉,这份不经意的性感,比刻意的展露更勾人。
    上杉彻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就当是打个欠条,暂时先欠著,好吗?”
    “欠条?”
    “嗯...帮我洗碗的欠条,暂时先欠著。”
    “好吧...”妃英理也没有再坚持。
    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拗不过上杉彻,对方似乎真的还有其他一百种方式,让自己不要洗碗。
    上杉彻见总算是说服了妃英理,这才拎起布袋:“很好,那我送您回家。”
    “好。”
    妃英理点点头,跟在上杉彻的身后。
    客厅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像被悄悄系上的结。
    她心里忽然觉得,今晚的意外晕倒,或许是件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