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关於你的一切,我都愿意听【3K】

    上杉彻拧动车钥匙,黑色的福特野马mach1的引擎立刻爆发出低沉咆哮。
    没有老车该有的滯涩卡顿,反倒像刚甦醒的猛兽,轻轻给油就能窜出去。
    完全看不出是款已经有了年岁的性能车。
    毛利兰坐在副驾,大腿轻轻併拢著,將双手拢在膝间。
    她的视线总忍不住往上杉彻的身上看去。
    车內漫著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皮革香,不是刺鼻的香水,是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般的暖调。
    漫在四肢百骸里,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放鬆了下来。
    毛利兰只觉得这平稳的车速好像要比家里的沙发还让人安心。
    “怎么了?要还是很困,那就睡会。”上杉彻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点笑意。
    他早注意到那道偷瞄的目光,“到了你家楼下,我叫你。”
    这时车子刚好停在红灯前,路口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转。
    上杉彻往后排探身,1969款mach1本就是为性能设计,后排窄小得像摆设,平时都被他用来堆杂物。
    他隨手抽出叠在最上面的薄毯,轻轻铺在她腿上。
    “在英国住久了,回来总觉得霓虹的女生不怕冷。”他直起身时,视线落回她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腿上。
    “誒...是这样吗?”
    其实冬天穿短裙时,膝盖总冻得发僵,风往骨头缝里钻,只是她从没跟人说过。
    周围的女生都这么穿,她以为只有自己会觉得冷,怕说出来被笑话她太过娇气。
    在霓虹,不合群是一种罪过。
    “大冬天还穿短裙,真不冷?”上杉彻的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膝盖。
    “啊哈哈哈...还好吧?”毛利兰赶紧扯开话题,声音有些发虚,“毕竟我练空手道,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好。”
    “撒谎不是好孩子哦,今天这么穿来游乐场,是为了约会吧?”
    上杉彻伸手帮她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只有温和的瞭然。
    “誒...什么?”毛利兰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上杉彻一只手搭在车窗沿,另一只手稳稳握著方向盘:
    “女生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裙子是新买的吧?头髮也精心梳过。”
    “大多是想给约会对象留个好印象。”
    “上杉哥...”毛利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手指轻轻抠著毯子的边缘。
    “我瞎猜的,”上杉彻立刻补了句,怕她尷尬,又放轻了语气,“毕竟老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要是猜错了,我跟你道歉。”
    “没、没有猜错...一开始是想约会的。”毛利兰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只是...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今天的样子,从进园到现在,一直说福尔摩斯的事...”
    上杉彻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能直面自己的內心,不硬撑著说没关係,已经很勇敢了,是个好孩子。”
    “可是...我最近...其实也有些怀疑...”毛利兰两只纤细的手指轻轻勾在一起,嘴唇微微抿了抿,声音又轻了些。
    “我是不是...没有想像中...那么喜欢他?”
    “但我实在是分不清这种感情...自己是不是变了?是不是变得太任性了?”
    “是吗?不过你还太年轻。”上杉彻的语气很轻。
    “这个年纪本就分辨不清,到底是习惯有他在身边,还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很多大人都分不清,何况是你。”
    “誒...上杉哥你都听到了?”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有仔细听。”上杉彻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昏黄的路灯刚好扫过他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不会隨便打断你,也不会觉得麻烦。”
    “嗯...可是我已经18了,已经成年了,应该分得清...喜欢和习惯的区別吧?”毛利兰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手指又开始攥毯子。
    她总觉得自己该是成熟的,毕竟她从小就学著照顾爸爸,早就习惯了懂事。
    怎么能连喜欢都分不清?
    “年纪到了不算真的长大。”上杉彻收回手。
    看向跳闪的红绿灯,绿灯刚亮,他轻轻踩下油门,福特野马平稳地冲了出去,引擎的声线变得更顺,却没搅乱车內的氛围。
    “有些人三十多岁,还像个孩子似的,只会让身边人迁就。”
    “可有些人哪怕才十几岁,却早就学会了替別人著想,自己扛下所有的委屈。”
    “而小兰,你就是后一种。”
    “至於感情...”上杉彻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理解。
    “这种事哪有应该?”
    “或许只是某一刻看到他时心跳加速,或许是习惯了他每天找你说话,都能叫喜欢,却又未必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也有可能,只是多年的陪伴,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这很正常,不用怪自己。”
    “而且从没有人规定,青梅竹马最后必须要在一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兰你要是对我心跳加速,那也是喜欢吗?”上杉彻突然隨口问了句。
    “誒...”毛利兰回想起今天的遭遇,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他蹲下身帮自己脱鞋的画面,指尖蹭过袜面时的温度,掌心托著脚踝的力道。
    还有他说“鞋子很適合你”时的眼神,心跳突然就不受控地加速,连耳朵都烫了。
    她才发现,这种慌和面对工藤新一时完全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不过小兰你不一样,现在你可以不用想得那么多,你还很年轻,时间还长。”
    “你可以慢慢地去找答案。”
    上杉彻的语气里满是包容:“我能感觉到,你是个特別好的孩子。”
    “总想著照顾別人,把自己的委屈藏得严严实实,连说句冷都怕麻烦別人。”
    毛利兰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评价,突然就慌了神。
    好像自己这么多年的懂事,都被他看在眼里,连藏在心里的小委屈都没逃过。
    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却还是咬著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明明今天才重新认识...
    上杉彻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柔了:
    “只是啊,总当好孩子会累的。”
    “偶尔在我这里当回坏孩子吧。”
    “不用勉强自己懂事,不用怕给人添麻烦,想撒娇就撒娇,想抱怨就抱怨,觉得冷就说好冷...都可以的。”
    毛利兰盯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十年前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分居那天夜里。
    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父亲坐在沙发上喝闷酒,酒气混著菸草味飘了满屋子。
    从那天之后,她就开始学著做饭、打扫。
    早上要把父亲的领带摆好,晚上要等他从赛马场回来,把散落的零钱收好,不敢乱花。
    毛利小五郎虽然是侦探,但其实更像是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至於委託只能时不时接到一个,平日里大部分入帐都是依靠楼下的咖啡店交的店租。
    但霓虹这边是有固定的房產税要缴纳的,而且是每年要缴纳。
    所以楼下咖啡店的店租一部分要用来缴房產税。
    如果毛利小五郎能够定时接到委託,那一个月倒也还过得去。
    但毛利小五郎却也不是每次都能接到委託,而且他还喜欢赌马、打小钢珠...
    那...这样的话,算上一个月其余杂七杂八的日常支出,生活会变成什么样那就可想而知了。
    后来妃英理逐渐有了名气,成了大律师,每个月都会定时打一笔钱过来。
    让她不要告诉毛利小五郎,说是“单独给小兰的零花钱”。
    毛利兰答应了妃英理,没有和父亲说每个月都会有这笔钱的事。
    却会把这笔钱当做家计的一部分,以此填补当月家里的赤字。
    毛利兰想著想著,又想起小时候踩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煮泡麵,爸爸在客厅对著赛马节目嘶吼。
    而妈妈的照片摆在冰箱上,她每天都会偷偷擦,好像只要这样,就会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家门口说不定就会出现妈妈的身影。
    妈妈就会提著行李,带著温柔的微笑说:“我的宝贝小兰,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让妈妈亲一个!”
    然而现实却是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工藤新一总说她太软弱,说她应该跑去妃英理的律师事务所大闹一场,说妈妈为了哄她,一定会回家的。
    可他从不知道,她不是软弱——
    是怕自己一闹,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就真的散了。
    是怕爸爸会更自责,更爱喝酒。
    是怕妈妈会为难,会觉得她不懂事。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想撒娇,想在冷的时候有人递件外套,想在累的时候有人说“別做了,我来”。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在没人注意时觉得委屈,看著別的女生有妈妈陪逛街,有爸爸送礼物,她也会羡慕。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想在生理期的时候,喝上这么一杯暖融融的薑茶...
    可每次看著父亲乱糟糟的领带、空了的酒瓶子,这种任性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也想软弱一回,也想当次“坏孩子”。
    可要是这么做了,这个家又要交给谁呢?
    她必须要当一个乖孩子,必须要懂事,以此维繫著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明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此刻坐在暖融融的车里,听著上杉彻温柔的话。
    她的鼻尖却突然有点酸,肩膀也跟著垮了下来,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
    眼泪顺著脸颊悄悄滑了下来,滴在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要和我说说吗?”
    “开心的、不开心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我都会听的,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打断你。”
    “可以吗?这样...”
    毛利兰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不想给別人添麻烦,更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今天却几次三番地被上杉彻照顾。
    上杉彻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唇上,软乎乎的触感又带著点暖呼呼的温度。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裹著夜色里的月光,温柔得能化开:
    “不用怕麻烦。”
    “关於你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