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醉酒强吻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就更加轻车熟路了。
    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上帝按下的重启键,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城一中。
    甚至还没等到考生走出考场,校门外的家长人群就已经先沸腾了。
    鲜花、彩带、还有人夸张地拉起了横幅。
    热浪裹挟着喧嚣,将空气煮得滚烫。
    沉清翎站在树荫下,今天她换了一件和唇脂一个色系的正红色绸缎衬衫,背脊单薄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结束了。
    这不仅是沉雪依的刑满释放,也是她的。
    旁边有其他相熟的家长互相讨论的热闹,沉清翎虽然长相出众,但气质偏冷,一时间也没人敢和她说话。
    直到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高大男士,他甚至比沉清翎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看了沉清翎好几眼才敢开口:“……清翎?你是清婉的妹妹,对不对?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周谨言,我们以前在慈善晚会上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沉清翎眉头紧锁,回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记得,谨言哥,你也是来送考的吗?”
    周谨言似乎对在这里遇见沉清翎感到意外,看着沉清翎的眼睛亮闪闪的,“今天我哥嫂有事情脱不开身,我来接侄子回家。”
    周谨言阳光俊朗,朝着沉清翎走近一步,“清翎,你也是来陪考的吗?”
    沉清翎微微颔首,“是,陪我女儿考试。”
    听见这话,周谨言呆愣一瞬,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头疼的声音响起,“沉教授!哎呀,总算是考完了!”
    陈峰显然没有一点眼力见,摇着折扇,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沉清翎身边的周谨言一眼,抹了一把油腻的额头,眼神在沉清翎被汗水打湿的锁骨处停留了一瞬,“怎么样?今晚一定要赏光吃个饭吧?”
    “我在‘江景轩’定了个包厢,为了庆祝孩子们脱离苦海,咱们大人也该放松放松了。”
    沉清翎心情确实不错,但仅限于陪考任务完成的轻松。
    她难得没有立刻甩脸色,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礼貌性的弧度,“陈先生,吃饭就不必了。”
    可能是因为身边还有周谨言,沉清翎语气虽然疏离,但比之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温和了不少,“孩子刚考完,需要休息。”
    与此同时,在一百米开外,刚刚随着人潮涌出教学楼的沉雪依,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最耀眼的红色身影。
    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沉清翎身边的那个红胖子,更可气的是,今天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眼睛眨也不咋地盯着沉清翎。
    沉雪依看得分明,他的眼中,是明显的喜爱之色。
    那个男人和陈峰那个油腻老男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一看就气质不凡。
    她有信心可以赶走像陈峰那样的油腻男,可她没有信心能赢过那样的优质男。
    最主要的是,他比自己高大。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人。
    夕阳的余晖打在沉清翎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模糊的空气,沉雪依看到沉清翎在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交谈,而且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厌烦之色。
    那个在考前对她发誓不会给自己找爸爸的女人,现在正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
    沉雪依原本飞奔向校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漫天飞舞的试卷碎片,在这一刻统统褪色成了黑白默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酸涩的液体瞬间涌上眼眶。
    骗子。
    沉清翎这个大骗子!
    什么“你是我的责任”,什么“运气都给你”,原来只要考试一结束,她就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沉雪依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陈峰眼尖,先看到了她,热情地招呼着:“雪依!这就出来了?正跟你妈妈商量去庆功宴的事呢!”
    沉清翎闻言转过头,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刚想张开双臂迎接自家的小功臣,却发现沉雪依根本就没看她。
    少女径直从几人中间穿过,带起一阵冷风,连脚步都没停。
    沉雪依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北极冰原上冻了三年的石头,“不用了,班级有谢师宴,今晚我不回家吃,你们去吃吧。”
    沉清翎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宝宝?”
    沉清翎皱着眉,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呀?是考得不顺吗?”
    沉雪依被迫停下,她低头看着沉清翎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
    是她最喜欢,甚至曾变态般地幻想过……这样的漂亮手指,进出自己身体时,该是一种什么体验。
    沉雪依忍住眼泪,抬起头,“没有,妈妈。我就是累了,今天想跟同学们参加最后的聚会。”
    说完,她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那辆挂着高三(1)班谢师宴专车的大巴里。
    沉清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又是哪个叛逆期的量子态爆发了?
    *
    晚上八点,江城最大的ktv包厢。
    灯红酒绿,鬼哭狼嚎。
    刚解放的高三学生们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酒瓶倒了一地。
    角落里,沉雪依独自霸占着一个单人沙发。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高度数的白酒,是她从隔壁桌顺来的。
    “雪依,你怎么喝白的啊?这玩意儿劲大!”
    同班班长白志凑过来想劝,却被沉雪依那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别管我。”
    沉雪依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手里紧紧攥着酒杯,仰头就是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疼。
    但这疼好啊,能盖过心里的疼。
    只要一闭眼,就是沉清翎对着别的男人笑的样子。
    那个画面像个bug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以后……她就要结婚了……”沉雪依喃喃自语,眼泪啪嗒掉进酒杯里,“她会有老公,会有亲生的孩子……我就又要变成没人要的孤儿了……”
    “你说什么?”
    白志没有听清,只觉得这学霸今天似乎有点疯。
    沉雪依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暗恋的清醒太苦了,她今天就要醉一次。
    醉了,就能把那些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统统发泄出来。
    十一点刚过,沉清翎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沉雪依家长吗?那个……您能不能来接一下沉雪依?她……她喝多了。”
    等沉清翎赶到ktv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家的乖乖女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一个小男生的身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负心人”、“大骗子”。
    沉清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十八岁的小屁孩,第一次喝酒就喝到不省人事?
    还跟男同学拉拉扯扯?
    沉家的家教什么时候允许这种行为出现了?
    “同学,麻烦了。”
    沉清翎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将沉雪依从那个小男生怀里撕下来,动作强势又不失风度。
    看着沉清翎那张冰山脸,白志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有必要解释一下:“呃……阿姨好,我是白志,和雪依是同桌。雪依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喝了差不多半斤白的……”
    半斤白的?
    沉清翎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怀里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小醉鬼,恨不得当场揍她一顿才解气。
    “知道了。”
    沉清翎弯腰,一手穿过沉雪依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虽然穿着高跟鞋,但经常搬运重型仪器的体力让沉清翎抱起一个九十多斤的女孩并不费力。
    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把人塞进了后座。
    关上车门,沉清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厢内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沉雪依身上原本的奶香味,变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催情的味道。
    沉清翎打开了一点车窗通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沉雪依歪歪扭扭地躺在真皮座椅上,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似乎很热,正在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哼哼唧唧的,“难受……热……”
    “活该。”
    沉清翎冷冷地骂了一句,但还是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谁让你喝那么多的呀?沉雪依,你长本事了是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座的人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沉雪依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神涣散地盯着驾驶座的背影。
    酒壮怂人胆。
    酒精麻痹了大脑皮层,理智的防线全面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
    沉雪依突然喊道:“停车。”
    沉清翎没好气地回道:“这里是高架,停不了。忍着,想吐吐袋子里。”
    “我让你停车!”
    沉雪依突然大吼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往前扑。
    沉清翎吓了一跳,怕她出事,赶紧打转向灯,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你发什么酒疯……”沉清翎刚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沉雪依直接从后座钻到了前座的缝隙里,跪在中央扶手箱上,双手死死揪住沉清翎的衬衫领口。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又带着一股要吃人的狠劲。
    “沉清翎!”
    沉雪依吼道,喷出的热气全是酒精味。
    沉清翎被她这副狰狞的样子惊到了,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沉雪依!你看清楚我是谁!别耍酒疯!”
    “我看得清清楚楚!”
    沉雪依不仅没松手,反而更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骑在了沉清翎的大腿上。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是翎翎……是我的妈妈……”
    沉雪依一边哭一边笑,手指颤抖着抚上沉清翎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可是我不想让你当妈妈了……”
    沉清翎眉头紧锁,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赶紧坐回去。”
    “我不!”
    沉雪依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沉清翎的锁骨上。
    “嘶……”沉清翎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沉雪依松开牙齿,看着那个渗血的牙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迷离又疯狂地盯着沉清翎的嘴唇。
    “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笑……我不许你结婚……”
    “沉清翎,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沉雪依低下头,毫无章法粗鲁又绝望地吻上了那片冰凉的薄唇。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碰撞。
    沉清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物理定律和伦理道德以及长辈尊严,在这个充满了白酒味和少女体香的吻里,轰然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