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马逸尘点了点头,再次凝聚心神。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光即將成型、准备点向对方眉心时。
    他敏锐地捕捉到唐谷升那看似沉稳坚定的眼神深处,在即將接受这未知力量的前一剎那,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
    那是对死亡的畏惧,是亲眼目睹丹噬失败痛苦后,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层恐惧。
    这种恐惧,在即將直面那团微光时被无限放大,成为了心灵上最细微却也最致命的裂痕。
    马逸尘的动作骤然停住,指尖的微光悬停在半空。
    “嗯?”唐妙兴和唐谷升都愣了一下。
    马逸尘缓缓放下手,指尖的微光悄然散去。
    他目光直视唐谷升,语气郑重而严肃:“你放弃吧,我的手段,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丝契机,提升你跨越那道门槛的概率。”
    “但前提是,你自己必须已经真正做好直面死亡的准备。”
    “如果你的內心深处,连这种程度的恐惧都无法彻底克服,哪怕只有一丝畏惧,那么在衝击那道关卡的剎那,这份恐惧也会成为崩溃的契机。”
    唐谷升的身体猛地一震,被当面点破內心最深处的隱秘恐惧,让这位以沉稳著称的中年弟子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强撑,但最终,那丝被窥破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他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与后怕,踉蹌著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声音乾涩而颤抖:
    “门长……对不起……我……我还没有准备好……真的对不起您……”
    唐谷升终究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退缩。
    他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丹噬失败的痛苦,依旧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唐妙兴看著唐谷升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望,但更多是一种庆幸。
    无论如何,他的弟子没有白白做无意义的牺牲,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嗯,退下吧。”
    唐谷升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深深鞠了一躬,迅速退回了弟子队列中,將头埋得更低。
    唐妙兴的目光缓缓扫过唐冢內剩余的数十名白衣弟子。
    见证了唐杰衝击丹噬失败的死亡瞬间,整个唐冢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唐妙兴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们都听清楚,丹噬是一条以身试毒、向死而生的险路。”
    “想迈过这道鬼门关,你们要克服的,不仅仅是直面死亡的恐惧,更是对生命原始本能的磨灭。”
    “你们必须能够直面自己的死亡,掌握丹噬犹如亲手剖开自己的心臟,这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是必须跨越的心境,你们要確保不能有半分情绪波动。”
    “否则,一旦误判,等待你们的只有死。”
    唐妙兴严肃看向唐冢的弟子,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凝重:
    “所以,你们不必勉强,更不必因为这次的机遇或我的期望而强迫自己去挑战丹噬。”
    “如果觉得自己还无法真正克服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就耐下性子,留在唐冢,继续磨礪你们的心性,观察,体悟,等待。”
    “唐门的传承,不需要无谓的牺牲,更需要真正有资格握住它的人来继承。”
    唐妙兴这番话,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唐冢內紧绷的气氛稍稍一松,许多弟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惭愧的神情。
    他们互相看了看,大多数人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主动退出了这次挑战的行列。
    他们清楚,门长说的是对的,现在的自己,確实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终极的考验。
    最终,依旧站在原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的白衣弟子,只剩下寥寥五人。
    与那些退下的同门不同,这五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沉凝,眼神也更加纯粹。那
    就在这时,五人之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轻、容貌清秀的女弟子,主动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向唐妙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门长,这次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