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推演、武学质变与鬼市

    裴府书房內的灯火跳动了一下。
    裴云舒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里那一缕刚刚从阿福尸身上掠夺来的赤色煞气,此刻正像是一条活过来的红线虫,在他指尖疯狂扭动。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闪烁著赌徒即將梭哈时的疯狂。
    没有丝毫犹豫,裴云舒意念一动,將这仅有的一点赤色煞气,狠狠砸进了面板上那个刚刚入门的《铁线拳》图標里。
    “推演!”
    轰——!
    剎那间,裴云舒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之中。
    在这片黑暗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他自己。
    他开始练拳。
    一遍,两遍,一万遍。
    枯燥、孤寂、绝望。
    汗水流干了流血,肌肉撕裂了癒合。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在这虚幻的时空里,对著虚空挥洒著这套刚猛的拳法。
    这一刻,他不是裴家那个娇生惯养的五爷,而是一个为了生存,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野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十年。
    现实世界中,裴云舒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呼……呼……”
    他大口喘息著,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
    那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让他几乎想要呕吐,但身体里却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此刻竟隱隱泛起一层暗沉的古铜色光泽。
    双臂充血肿胀,像是有两条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涌。
    这种肿胀感持续了数息之后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如老牛皮般的质感。
    裴云舒抬起手,屈指在自己的小臂上轻轻一弹。
    “当。”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却又带著几分金铁交鸣的脆响。
    【铁线拳:小成(铜皮境)】
    裴云舒看著面板上的变化,嘴角渐渐咧开,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这就是外掛吗?真他娘的……带劲。”
    正常人想要练到这步“磨皮大成”,哪怕是天天用药酒泡著,没个三五年苦功也休想入门。
    可他只用了杀一只怪的时间。
    这种把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简直比吸食烟土还要让人上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
    路子已经摸清了。
    搞钱,吃肉,养这具破身子。
    杀怪,吸煞,把武功堆到天上去。
    既然这世道是个人吃人的修罗场,那我就做那个最凶的修罗。
    ……
    次日,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管家老马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书房,脸上的褶子里藏著几分惊惶和犹豫。
    “五爷,您昨晚吩咐的事儿,有眉目了。”
    老马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脏东西。
    “我在南市那边託了几个熟人,联繫上了一个叫『老鼠强』的土夫子。”
    “这傢伙是个不要命的主,说是手里有个从清东陵那边流出来的『镇尸钱』,邪门得很。”
    “听说这东西刚换了三个主,都……横死了。”
    “横死?”裴云舒正在擦拭白朗寧的手微微一顿,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横死好啊。不死人,怎么证明这东西够味儿?”
    “备车。不对……”裴云舒摇了摇头,把枪插回腋下的枪套,“备两件不起眼的衣裳。今晚,咱们去逛逛这津门的『鬼门关』。”
    ……
    凌晨三点。
    津门,南市。
    这里是租界、警备司和军阀都懒得管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路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是罪恶的温床,烟馆里喷出的甜腻烟雾,妓院里传出的靡靡之音,还有赌场里剁手指的惨叫,混合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在这混乱的最深处,有一条狭长幽深的小巷,便是传说中的“鬼市”。
    裴云舒穿著一身半旧的黑色长衫,头上压著一顶宽檐礼帽,帽檐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霍连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暴起伤人。
    鬼市里静得可怕。
    这里没有叫卖声,所有人都提著一盏昏暗的灯笼,像是孤魂野鬼般在摊位前游荡。
    摊位上摆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带血的寿衣、刚从坟里刨出来的瓷器、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
    甚至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还有几个被草绳绑著手脚、眼神麻木的少女,那是被明码標价出售的“两脚羊”。
    裴云舒面无表情地走过这些摊位。
    “五爷,在那边。”霍连山低声提醒。
    在巷子的尽头,一个缩在墙角的黑影引起了裴云舒的注意。
    那人瘦得像是一具骷髏,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眼圈深陷,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这就是那个土夫子,“老鼠强”。
    裴云舒走过去,没有废话,直接蹲下身子。
    老鼠强面前的破布上,只放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足有掌心大小的铜钱。
    铜钱锈跡斑斑,上面不仅覆盖著厚厚的铜绿,还沾染著暗红色的血跡。
    借著微弱的灯笼光,依稀能看到上面刻著一些扭曲诡异的符文。
    不是满文,也不是汉字,倒像是某种镇压邪祟的鬼画符。
    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裴云舒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铜钱的瞬间。
    嗡——!
    脑海中的面板疯狂报警,血红色的字跡如瀑布般刷过视网膜:
    【警告!发现高浓度怨念载体!】
    【检测为“清东陵镇尸钱”,蕴含百年尸煞。】
    【可吸收转化为赤色煞气。转化时间:需持续接触60秒。】
    好东西!
    裴云舒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能感觉到这铜钱里蕴含的能量,比那只阿福的尸体要强上数倍不止!
    “开个价。”
    裴云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老鼠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裴云舒,颤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五……五根大黄鱼。少一分,我不卖。这可是我要拿去买命的钱。”
    五根金条,买一条命。
    在这个世道,这价格贵得离谱,但对於裴云舒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伸手入怀,摸出五根沉甸甸的金条,金子那迷人的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老鼠强的眼睛瞬间直了,那是濒死之人看到生机的贪婪。
    就在裴云舒准备將金条扔过去,顺手拿起那枚铜钱的时候。
    “慢著。”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从巷口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著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一脸横肉地围了上来。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嘴角的刀疤,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笑得像是一只刚吃饱了死人肉的禿鷲。
    他是南市赫赫有名的“斧头帮”小头目,黑皮。
    “这位少爷,面生得很啊。”
    黑皮咧开嘴,露出一口烂黄牙,贪婪的目光在裴云舒手里的金条和地上的铜钱之间来回打转。
    “这枚铜钱,我们斧头帮也看上了。这南市的地界,讲究个先来后到,也讲究个面子。”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裴云舒的去路,那股子地痞流氓特有的无赖劲和杀气扑面而来。
    “给个面子,这东西让给我们,这金条嘛……就算是孝敬给兄弟们的茶水钱,如何?”
    空气瞬间凝固。
    老鼠强嚇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云舒握著金条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直起腰,那顶压低的礼帽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著黑皮,眼神像是在看一具还会说话的尸体。
    “面子?”
    裴云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