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点子

    六点半,琼斯太太准时开车上路,从布朗克斯的四十街区,前往曼哈顿的中央公园。
    林锐坐她的车同行,去其工作的『全食超市』,看看仓储区是如何运作的,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
    “里昂,有一点你说对了,超市的浪费情况非常严重。有大量商品在摆上货架之前就受损,成了残次品。”
    “物流运输、半成品生產、摆货上架、乃至销售,全流程都在製造废品和垃圾。知道原因吗?百分之九十都是人为失误。”
    “我手下有些员工就是蠢,不会数数、不会用脑、不长眼睛、或者乾脆就是不负责任。”
    “所有货物在摆上货架后都显得光鲜亮丽,但只要朝后厨和仓库看看,就知道管理有多混乱。”
    “残次品是不能销售的,只能扔掉。这其中捐出去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成了垃圾。”
    开车的路上,琼斯太太一直在抱怨,讲述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到了超市卸货的仓储区,她给林锐找了一张临时工牌,就將其带了进去。
    超市本身的仓库並不大,每天一早就有卡车从郊区把当天需要的生鲜货物送来。
    『全食』算上点档次的超市,对商品的卖相有很高要求。比如水果稍有破损,都会被丟掉,只保留最漂亮的摆上货架。
    因此,负责果蔬和熟食的员工在每天超市开门前,就会把大量的废品丟进垃圾筐。
    在仓储区,琼斯太太指著几大筐等待丟掉的次品水果,问道:“里昂,你能把这些利用起来吗?”
    筐里有香蕉、苹果、提子......林林总总,二三十种水果。
    林锐点点头,隨便抓了几颗水晶葡萄,都不用擦,丟进嘴里,便是香甜可口的美味。
    这些葡萄仅仅因为脱落了,就被无情丟掉。
    “我需要一台榨汁机,一些冰块,还有炼乳和酸奶。”
    “榨汁机?有的。部分客户购买的商品有瑕疵会退货,有些退货会重新销售,但不少直接当损耗报废,其实都能用。
    至於炼乳和酸奶之类的,临期的往往会捐赠给慈善机构发给流浪汉。我也可以调拨一部分出来,专门给你。”
    林锐在超市仓库和后厨转了一圈,只能感嘆美国佬真是超级浪费,从不节约。
    哪怕像琼斯太太这样要打两份工的底层,缺的是现金,却不会缺家电和食物,能把自己吃的巨肥。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说服博格牧师帮忙,去搞定那些政府许可。
    听著,在这事上,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我只是按流程给你提供慈善物资,不会参与你做的任何事。”
    琼斯太太要给自己撇清关係,所有可能涉及违法让她丟掉工作的事,她都不沾边。
    上午十点,老牧师像往常一样开著皮卡来到超市,领取当天的临期食品和慈善物资。
    看到林锐时,他少不了问问少年在琼斯太太家过的怎么样?
    “很好,琼斯太太一家很热心,她儿子托比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说后一句话时,林锐觉著自己非常违心。
    老牧师对此很欣慰。
    但林锐很快语气一转,满脸忧虑的说道:“不过琼斯太太很辛苦,她要打两份工来维持家庭。
    她丈夫受伤不能工作,且因为买不起好的医保,没法支付高昂的医疗费,我认为她家的前景不容乐观。
    一个六口之家,眼看就要付不起雪片般飞来的帐单。
    再有任何一点小波折,就会导致他们资金炼断裂,进而付不起房贷车贷,最终破產。”
    林锐的表情很到位,语气也很低缓,带著浓浓的忧虑,“我决定不收她的补习费,希望这能让她不要太辛苦。
    但......这没法让她摆脱困境。而且像她这样困难的家庭,不在少数。”
    老牧师听得颇为动容,伸手拍拍林锐的肩膀,“里昂,我没看错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琼斯家的状况,我也有所了解。
    实际上,他们家还不算最惨的,我遇到过很多比他们更糟的家庭,也常常觉著自己力量太小,没法提供更多帮助。
    我会为琼斯家祈祷,並为他们筹集些捐款......”
    林锐顺势说道:“可以为琼斯家举行一场慈善义卖,来筹款吗?”
    啊......老牧师愣了那么一会,忽而感觉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红色国度的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了解美利坚了。
    连慈善义卖都清楚?
    林锐继续道:“我在z国时,常常听说美国对底层平民有良好的托底政策,能让穷苦人不受冻饿之苦。
    我到纽约后就遇到博格先生这样的好人,我相信琼斯一家肯定也能摆脱困境,我愿意为此也付出自己的爱心。”
    面对少年炙热的眼神,老牧师也许不知道什么叫『被架在火上烤』,但此刻的感受却类似。
    他试图解释『慈善义卖』需要组织,需要筹划,需要协调,並不是一件隨隨便便就能举行的事。
    可林锐绝不让老牧师轻易把这事糊弄过去,他继续道:“我听说,美国社区有个传统......
    七八岁的孩子可以在街上售卖自己配置的饮料,或者是帮邻居打理花园,以此来赚零花钱。
    我们能不能利用一些慈善物资在市內街道销售,以此换取资金,给琼斯先生筹集医疗费。
    比如摆个小摊什么的。”
    林锐『图穷匕见』,將自己的方案详细的说出来。
    首先,超市里每天都有不少食品和水果因为些许瑕疵丟扔掉,它们並非不能食用,只是卖相差,这太浪费了。
    其次,林锐现在还不能去上学,愿意出人力,弄个饮料食品摊什么的,在游客和职员比较多的街区销售。
    再次,纽约市是允许个人在街道摆摊销售的。
    只需摆摊位置给人行道保留至少有12英尺宽的通行空间,不靠近街角、地铁入口或公交车站等区域。
    当然,林锐没说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获得相关许可证。这类证件非常难办,且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老牧师却很清楚,摆摊看似小事,想要合法却有一堆手续要办。只是林锐把话题摆出来,明显是『道德绑架』,逼他表態。
    如果老牧师拒绝,显然要在道德上承受重压;如果老牧师答应,他就得主动推进此事。
    “您觉著我这主意怎么样?”林锐追问道。
    唉......老牧师嘆了声,“里昂,你的方案確实有可行性。不过有些难题是绕不过去的。”
    “有那些难题?”林锐问道。
    老牧师被逼得没办法了,信仰让他不能对苦难视而不见。
    琼斯先生的苦难並非其咎由自取,林锐的提议也非常合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打个电话吧。”老牧师仔细斟酌后倒是下了决心,不再有任何犹豫,“问问专业人士,要如何处理。”
    电话没有打给纽约市消费者与劳工保护局,也不是市卫生局,更不是市政府之类的机构,而是打给了教会。
    美国的教会主要两种,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新教下面又分福音派、信义宗、加尔文派.....一大堆。
    老牧师信的是加尔文派,也叫长老会。纽约有一座协和神学院,就是长老会创办的。
    教会方面反应迟钝,三天后才派人跟老牧师接洽,然后派人跑去琼斯先生家,查看其情况。
    情况都属实,琼斯先生確实受了伤,確实付不起后续医疗费,確实生活困顿,因为他用了一些医保之外的医生和检查。
    琼斯太太特意请了半天假,回家向教会人员哭诉自己的处境,希望得到上帝的帮助。
    老牧师又將林锐推了出来,表示主意是这孩子出的,愿意无偿帮助琼斯一家摆脱困境。
    至於林锐的身份,老牧师也说得很清楚——这是拿著合法学签,来我美利坚求学的红色良家子。
    这孩子在遇到麻烦的情况下,寻求主的帮助,並且在本牧师的感召下,很乐意帮助別人。
    对於林锐的『高尚情操』,前来调查的教会人员深受感动,表示会向上头匯报,推进此事。
    老牧师特意把教会人员拉到一边,询问这事办成的机率有多大?
    “应该没问题。”教会人员笑了笑,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黑人妇女,贫困家庭,信用良好。这正是教会愿意帮助的对象。
    你还拉了个来自红色国家的孩子过来提申请,知道教会上层看到这种报告会多兴奋吗?”
    教会人员拍拍老牧师的肩膀,仿佛心领神会的挑了挑眉毛。
    在其看来,这申请绝不是林锐这种刚到美国的菜鸟能提出的,肯定是一个熟悉美国和教会体系的人才能有如此心思。
    老牧师大概也是想捞点钱,故意整了这么个摆摊的项目——捞钱都捞得如此小心翼翼,实在是太有良心了。
    如果林锐的要求是需要几万美元的资助,教会肯定会很为难,毕竟有困难的人太多,能拿出来资助的钱却很有限。
    可林锐要的只是向政府相关机构申请几张经营许可,还是最低档次的街头小摊——对教会来说,这就不叫个事。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只需打几个电话,隨便发动点人脉,就能加急把所有手续全部合法合规的办下来。
    接下来,林锐都有的忙。他需要去申请社会安全號,顺带拿著护照和签证去考个驾照。
    半个月里,林锐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白天在教堂给流浪汉发救济,夜里睡大觉。
    他已经在盘算著是否去买一辆二手车,用来代步。否则他就得找人搭车,很不方便。
    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就是托比,以及死活无法完成的『补习任务』——这个任务不完结,就没有新的任务触发。
    偏偏托比就像头猪一样,学习死活没长进,在梦魘空间折磨他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