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狸猫换太子的猫6

    残阳如血,將巍峨的长城轮廓染上一道金边,也映照著关外那匹异常醒目的白马,以及端坐於马背上的黄金面具。
    云清勒马於大军之前,冰冷的金属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穿透空间,落在远处那座號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之上。
    目光所及,並非单纯的砖石土木,而是横亘在霸业宏图前最后的障碍。
    面具之下,无人得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那不是轻蔑,而是棋手终於等到与对手对弈时的期待。
    他认得关墙上那个同样挺拔的身影。
    孙止戈。
    这个名字,连同其背后盘根错节的过往,早已被云清的探子反覆呈报於案头。
    此人曾是齐宣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其嫡长女为东宫良娣,与齐宣一荣俱荣。
    然而,齐宣一朝身死,朝堂风云突变。齐昭帝又岂容太子心腹手握重兵,居於腹心之地?
    一纸“升迁”詔书,明为擢升镇北將军,赐予更大权柄,实则是將其驱离权力中心,发配至这苦寒边塞,与风沙为伴。
    “飞鸟尽,良弓藏……”云清心中默念,眼底闪过一丝讥誚。
    齐昭帝这一步棋,自以为是高明的手腕,却不知,亲手將一员大將,送到了他的阵营。
    好钢,总需用在刀刃上。而孙止戈这块钢,他等了太久。如今,时机已至。
    “扎营!”
    云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前军。
    没有怒吼,没有鼓动,只有不容置疑的平静。
    一声令下,庞大的战爭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开始在这距离关口仅五百步——一个恰到好处,既在弓弩射程边缘,又能清晰施加压迫感的位置,打下第一根木桩,支起连绵的营帐。
    与此同时,关墙之上。
    孙止戈身披重甲,手按墙垛,花岗岩般坚毅的面庞上,眉头紧紧锁起。
    他死死盯著关下那片迅速蔓延的营帐,如同看著潮水漫上沙滩。
    “嗯?”
    一声压抑著极度疑惑的低吟从他喉间溢出。
    他身经百战,熟悉敌人各种进攻套路,无论是疾风骤雨的强攻,还是围而不打的困守,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六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气势正盛,却选择在五百步外扎营?
    这绝非怯战,更像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宣告。仿佛在说:“我来了,我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副將在一旁按捺不住:“將军,敌军立足未稳,是否派骑兵出关衝杀一阵,挫其锐气?”
    孙止戈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黄金面具。
    “云清用兵,向来讲究谋定后动,从不行无谓之举。他此举,意在示强,更在攻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看透世情的苍凉,“他在告诉我,他了解此地,了解我的处境,更了解……我与齐都的恩怨。”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千山万水,望向南方那座繁华而遥远的都城。
    那里,有他曾誓死效忠的旧主坟塋,也有他身陷东宫,命运未卜的嫡亲女儿。
    寒风卷过城头,吹动他斑白的鬢髮。
    这一刻,他镇守的,不仅是这座冰冷的关隘,更是他自己和家族沉浮未卜的命运。
    关下的云清,带来的不仅是六十万敌军,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在齐国朝堂的尷尬与危机。
    “传令各部,严守关隘,无令不得妄动。另……”
    他沉默片刻,补充道,“多派斥候,紧盯敌军动向,尤其是后勤补给线路。我要知道,他这六十万人,粮草从何而来,能支撑多久。”
    “是!”
    命令下达,关墙上的守军弓弦拉得更满,眼神也更加警惕。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在沉默对峙中持续累积。
    一场军事与心理的双重博弈,已然开始。
    云清和关墙上的孙止戈对视著,他不想打这一仗,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更想让孙止戈手下这十万大军,姓云!
    孙止戈眉头紧锁,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云清此举意欲何为?
    难不成就是为了嚇唬我?有病吧?
    云清转身,往主帐走去,他要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子时刚过,万籟俱寂。
    连绵的军营中,大部分士兵已陷入沉睡,只有值夜士卒巡逻的脚步声和篝火中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点缀著这战前的寧静。
    远望山海关,那巍峨的城墙上,巡逻士兵手持的火把在沉沉的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曲折、明明灭灭的光带,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山峦之上,守护著身后的万里河山。
    中军大帐內,云清已褪去那身耀眼的银甲,换上了一套紧束的玄色夜行衣,贴上隱身符,向长城飞去。
    关墙高耸,砖石冰冷。
    在隱身符的庇护下,云清如鬼魅般降落在城墙之上。
    他不仅能听到巡逻士兵鎧甲摩擦的细碎声响,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因长久值守而略带疲惫的呼吸。
    敌楼內,原本於案前闭目凝神的孙止戈,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以及多年沙场培养出的敏锐,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起身走到瞭望口,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关墙。
    夜色浓重,除了风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似乎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孙止戈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呵呵,孙將军是在找我吗?”
    清脆的声音带著少年的稚嫩,在身后响起。
    孙止戈猛的回头,剑已出鞘,神情凝重,死死的盯著那张黄金面具。
    “云清?”孙止戈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我。”云清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放鬆的像是在他自己的帅帐。
    “呵!好大的胆子!只要老夫一声令下,便能要了你的命!”
    孙止戈的神经绷的紧紧的,丝毫不敢放鬆,对於这位,他早有耳闻,以稚子之龄征战沙场,却从无败绩,此等天才,千年难遇。
    只是,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呵呵,怕便不来了,本帅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就能全身而退。
    只是,今夜不宜动刀兵,本帅是来与孙將军敘旧的。”云清的声音带著笑意。
    敘旧?咱俩有个屁的旧!
    孙止戈都想翻白眼了,他从来不知道,这傢伙的脸皮还挺厚。
    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据说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对上他,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