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定下

    宋溪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黑豆那两颗黑珠子似的眼睛立刻转过来瞧著他,尾巴又欢快地摇了起来。
    日子过得极快,接下来的几天,宋溪便专心为远行做起准备。
    宋家虽是新起的举人之家,家底远谈不上丰厚,但也不算清贫。
    此次是与崔家公子同行,对方是大族出身,外出游学,家中自会安排妥帖。
    两人同行,宋溪自然不能拖后腿。虽说彼此门第早有差距,但至少要尽心尽力才是。
    他此前未有外出游学的经验,只有几次短途赶路的经歷。
    既然没有经验,他便参照歷来文人游学拜会的旧例,又在自家能力范围內,尽力將一应物事筹措周全。
    他翻出母亲早年为他製备、一直捨不得上身的几匹细棉布。
    后来宋溪中了秀才,在外求学,想起这布时已有更好的衣料可用。
    这几匹布顏色介於他自己的衣裳与兄长衣物之间,一时用不上,便一直收著。
    另有一匹青绸,是他特意托相熟商队购置的。
    加上那几匹细棉布,请了县上手艺最好的裁缝,赶製了两套便於长途行走的直裰,与一套略为正式、用於拜会的襴衫。
    衣物不求华丽,但求针脚细密、浆洗挺括。又特意买了一双厚底耐磨的牛皮靴,替换下平日穿的布鞋。
    书箱是早已备下的樟木箱,防虫蛀。
    里面除了必读的经史典籍、近来新得的时文集注,还有他精心整理的手抄笔记、几本空白的稿纸,以及旧砚、两支狼毫笔和一小匣松烟墨。
    这是安身立命、沿途与同道交流切磋的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家中倾力为他备足了银钱。
    碎银与铜钱分开包裹,以便路上花用;另有两锭五两的银元宝,用油纸仔细包好,缝在贴身夹袄內里,以备不时之需。
    又备了些本地特產的风乾山珍、几包好茶,用竹篾匣子装好,作为拜会当地名儒、官员或同窗时的隨手之礼,既不显刻意,又合乎礼节。
    宋溪深知路途辛苦,准备了油布伞、遮阳的竹笠、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一个装满清水的大葫芦,一包盐、一包糖、几块耐存放的硬面烙饼和肉脯,以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时充飢。
    还有一小瓶艾草油,可驱虫防瘴;几帖常用的藿香正气散、金疮药,是宋溪特意从相熟药铺抓来的。他知道方子,虽比不上名贵药材製成的那般精良,但药效也算稳妥。
    既已决定与宋北同行,宋溪也私下为他备了些东西。
    一套结实的粗布短打,两双厚实的麻鞋,另有一柄品相不错的短刃。
    这並非猎户常用的柴刀,而是更便於携带防身的利器。这些东西,他打算临行前再交给宋北。
    诸事琐碎,宋溪一样样清点、打包。
    家中父母虽不舍,却也全力支持。李翠翠更是连夜在灯下为他缝製装银钱的贴身布袋。
    收到信的宋行远也已经回来。对於能跟著小叔叔外出游学一事,他显得格外兴奋,每日都窝在书房里翻阅宋溪抄录的藏书,专挑游记来看。
    至於家中两位兄长,商量了两日还没个定论。最终,还是宋溪点头,定了二哥宋虎同行。
    原因有二:一是蓝草种植之事,大哥留下来安排更为妥帖。他侍弄庄稼的年岁比二哥长,加上性情稳重,这事单独交给他才放心。
    二是队伍中已有宋溪、宋北、宋行远三个性子稳重的人,侄子行远自小就听话,读书后更添沉稳。既然已有三个稳重之人,二哥这样能说会道的,便比大哥更合適同行。
    定好了人,行程越发逼近。
    宋溪一边添减行囊,一边在心中反覆推敲行程。
    崔家送来的信上只说“约莫五日后到达城东驛亭相会,时辰未定,届时会捎人上门告知。”
    他这头虽只四人,却也得把路上可能遇著的状况都想在前头。
    宋虎自打定了要跟去,便没閒著。
    宋溪与他提的事,都安稳做成。
    这几日他把县里常跑外的车马行、脚店都打听了一遍,又借著宋溪的名头,去衙门找了相熟的差役问了问沿途官道的近况。
    回来便跟宋溪叨咕。
    “小宝,我都问明白了。眼下往东去的官道还算太平,过了洛南,有一段山路听说前阵子雨水多,有些滑脚,咱们牲口得拣稳当的。我还托人指了信给沿途两个相熟的货栈,万一路上有个什么需要捎信或临时落脚,也算有个接应。”
    宋溪听了,心下稍安。二哥做事虽有时毛躁些,但这等需要对外交道、探听消息的事,確是他更得力。
    想来是有当初来回西安的经歷做辅。
    他点点头:“二哥费心了。路上琐碎,少不得要你多担待。”
    出发前一日,宋溪將给宋北备好的东西拿了过去。
    除了那套短打、麻鞋和短刃,另有一个结实的牛皮水囊和一小包他自己配的驱蚊药粉。
    宋北接过,没多说什么,只郑重地抱了抱拳。
    他这几日也没閒著,將家里劈柴、担水的活计都赶著多做了一倍,又带著小弟去山边反覆认了好几种常见的草药。
    回头又絮絮地叮嘱小弟,以及三岁的儿子,“听爷爷、娘和大伯的话”。
    转眼便到了出发的那日。
    天还未亮,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紧接著,宋家院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陈小珍开门一看,是个穿著乾净利落短打的年轻汉子,她眼生的很,瞧著定然不是村里人。
    那人自称是崔府家僕,与陈小珍道了来由。陈小珍赶紧转头去寻婆婆李翠翠。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宋溪走了出来。
    “可是宋公子当面?我家公子吩咐,车队已在城外五里亭等候,请公子家这边收拾妥当后,辰正前到亭中相会即可。”
    宋溪拱手谢过,那汉子也不多留,匆匆上马復命去了。
    得知时辰已定,宋家小院里的气氛顿时从连日来的准备,转为临行前的忙碌与不舍。
    天色已明,宋溪能清晰的看清楚爹娘红著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