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拜年

    宋行安挥了挥手,眾人视线都望过去。
    眼看著他手里那块还冒著热气的蒸糕,往常难得吃一回的几个孩子又不爭气的咽了咽口水。
    宋行安见伙伴木头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也没多话,学著虎头方才的模样,撕给伙伴们分食,眾人的欢呼顿时又涌回他身边。
    蒸糕落肚,宋行安嚷著要玩老鹰捉小鸡。
    吃了人的嘴软,个个点头应和。
    巧儿也跟著加入,孩子们推选了人群中身板最敦实的小姑娘当母鸡。
    那是宋小花的闺女,四岁年纪,比虎头年纪还要大一些,也比虎头还要圆滚滚些。
    巧儿比她大了四岁,也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
    如今在宋家好吃好喝將养了两月,面色已养得红润,早不见了从前蜡黄模样。身形总算匀称了些,可大腿仍只堪堪赶上那四岁小姑娘的胳膊粗。
    若搁两月前,怕是两条腿並起来才够。
    选好了“母鸡”,孩子们嘻嘻哈哈躲在小姑娘身后。
    宋行安主动请缨当“老鹰”,他觉得,那才最威风。
    小小的院坝里,脚印渐渐凌乱,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宋行安有劲,跑得快,几下便抓得只剩三只“小鸡”。
    “母鸡”护犊心切,圆溜溜的眼睛牢牢盯著宋行安。
    眼看就要抓到仅剩的两只,孩子们还没玩够,就被各自娘亲拎了回去。
    雪下得紧,院里玩了这半晌,棉袄表面已覆了层薄雪,摸著透出湿凉。
    陈小珍一边拍打儿子身上的雪沫,一边絮絮叨叨。
    陈玉莹牵著虎头的手,虎头本还兴冲冲说著方才游戏,听见婶婶念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为省柴火,宋家只烧了老两口的主屋炕,其他屋子要等夜里再添柴。
    一大家子便都聚在前院堂屋里。
    这里砌著个青砖大灶,灶膛里松木柴噼啪作响,火光照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灶台边沿宽实,此刻挤挤挨挨坐满了人。
    老两口挨著灶眼,李翠翠手里正搓著麻线。大房二房坐在一起,宋溪与宋行远、贺和璧挨著。周氏坐在靠门处,手里纳著鞋底,巧儿偎在她腿边打盹。
    因著天冷,织布机早歇了,李翠翠特意叮嘱周氏:“冻手冻脚的,那些活计开春再说。”
    两个小的像两只湿漉漉的小狗被按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烤火。
    棉裤腿还沾著雪沫子,在热气里慢慢洇出深色的水痕。
    宋行安伸出冻得有些红的小手对著灶口,眼睛却还恋恋地望著窗外,想著方才当老鹰的威风劲。小鸡仔还没抓完。
    不过很快这些烦恼就被爷爷塞到手里的烤洋芋勾走了神。
    虎头比他坐得住些,宋大山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塞给小孙子。
    灶灰里还煨著几个,宋行安吃完,摸了摸肚子,又眼巴巴望向爷爷。
    宋大山左右张望,偷摸著又递过去一个。
    宋行安赶紧咬上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再没空想窗外的事了。
    晌午一过,拜年的人就踩著积雪上门了。
    今年不比往年,宋溪中了举,来的亲戚乡邻格外多,往年已算热闹,今年更是门庭若市。
    来客说话的声气都透著热络,有拎著腊蹄髈的,有挎一篮鸡蛋的,还有用红纸仔细包了笔墨道贺的。没一个空著手。
    宋大山穿著簇新的棉袍,在堂屋里陪著说话,脸上每道皱纹里都漾著笑。
    陈小珍脚不沾地地添茶续水,端瓜子花生,又把自家炸的饊子、麻叶一盘盘摆出来。
    脸上笑意真心实意,绝不勉强。
    这活儿她干得欢喜,月底婆婆会给工钱的。如今在宋家,只要是做家中的活,事事都折算成银钱。
    午后时光在迎来送往中过得飞快。灶上的大锅始终咕嘟著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今年回门的姑奶奶们来得格外早,原按旧俗,出嫁女多是初二、初三才回娘家,可如今宋家出了举人,姑爷家都催著早些动身,以示重视。
    离得最近的是白家,宋明舒是最早回来的。
    家里下人赶著马车,白裕先下了车,將女儿白碧彤和儿子白瑞礼一一抱下来,再回身搀扶妻子。
    两个孩子在白家教得极好,进了宋家仍规规矩矩牵著爹娘的衣角。
    堂屋里,李翠翠早已迎到门口。
    白碧彤仰起小脸,脆生生唤道:“太外婆!”白瑞礼也跟著学舌:“太……太外!”
    宋大山在旁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著“誒,乖孙”。
    李翠翠已从怀里摸出纸包的糖块,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把。
    老两口对这两个孩子也是喜欢,格外疼惜的。基本一个月就要去县里看一回。
    虽是孙女所出,却也是眼前头一对能抱在怀里的曾孙。
    两个孩子又转向宋柱和陈小珍,齐齐喊:“外公!外婆!”陈小珍对大女儿尚有几分疼爱,对两个小的自然也喜欢,笑著应了。
    宋柱更是满脸藏不住的笑意,他如今也是当外公的人了。
    宋明舒先唤了爹,才转向娘。
    陈小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到底女婿在跟前,什么也没说。
    待孩子们进了里屋,白裕这个女婿对宋家人都很热络,挑不出差错,可以说左右逢源。
    可这般知礼数的人,一面对宋溪这个小叔叔,眼睛顿时发亮。
    明显和眾人不是一个態度。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坐到了离宋溪最近的空位上。这原先是贺和璧的位置。
    只是出门拿个糕点的功夫,回来就见位置没了的贺和璧只能去到妻子宋微仪旁边。
    这番表现,宋家人都看在眼里。
    陈小珍更是直接瞪了女儿宋明舒一眼,心里想著这女婿,生怕旁人瞧不出他存著什么心思?
    可几盏茶工夫下来,眾人便瞧明白了。
    白裕说起话来,三句不离学问。
    问宋溪平日读什么书,文章如何起承转合,策论如何破题。
    他自己虽无功名在身,如今已跟著家中行商,却从未將读书一事拋下。
    此时说起四书章句竟也头头是道,望著宋溪时眼里那份羡慕与嚮往,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