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世道纷乱

    周家院里多是一些生面孔,只有零星几个熟悉的人。
    宋家这边老两口让周管事特意给院里的下人都放了半日假期,一块过来吃喜席。
    院里开的席桌不多,新人两方都没有什么亲戚。来的要么是一块干活的人,要么就是主人家和一些说的上有关係的客。
    宋溪到来自然坐到了主桌,他的旁边是李翠翠,再旁边就是宋大山。
    按理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不过这年纪大了,这要求倒是没那么苛责。
    李老头因著牵线搭桥的缘故,也上了主桌。也就年纪的原因。
    他也五六十了,再过几年也能叫上一声老寿星。
    这一桌就宋溪的年纪最小,他的左斜前方是陈庄主,瞧著比老两口和老李头都要年轻的多。
    估摸就是三四十左右,面相和善。
    此时正笑看著宋溪,关心了一番宋溪的学业。
    说来他对这宋家人还是有些好奇,举手投足不像是那富贵人家出身,可这住的地段不差,虽只是二进的院子。
    这又是请的起下人,后辈又在有名的白鹿书院读书,这种种实在难免不叫人好奇。
    虽说如此,陈庄主也不是那种冒失的人,自然不会就这样赤裸裸的问出来。
    隨口几句,对方如何答就如何收穫,没有多问的意思。
    待吃过席,旁人还在閒聊时,宋溪已经匆匆赶去书院。
    周家小院比起宋家,还是要离书院离的远的多。
    不过这对寻常人家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地段了。
    若不是陈庄主有给周实签死契的意思,这院子就是心再善也不会平白这样送出去。
    说是租,其实这院子是陈庄主名下的。
    按照以往签了死契的下人待遇,这院子除了名义上不是周实的,实际上只要周实签了,没死之前都能一直住著。
    这也就是只有死契才有的待遇。
    要是周实自己租住,怕是每月的月钱都要搭进去,那也是不够的。
    正经的小院,地段也算可以,通常一月要七八百文租金。
    周实如今一个月拿的正好七百文,已经算不错,但还是租不起这小院。
    这时候的活契有期限,日后到了日子可赎身。人身依附弱,日后可自由离开。
    这种通常適合想过渡攒钱后自立或担心主家苛刻的人。
    但这其中也有风险,替代性强。多数都有可能被临时转卖,一般主家都不会不愿投入培养。
    而死契虽然说终身依附主家,人身完全归主家支配,不可隨意离开。
    但这种契约主家通常会长期任用、教技术,细心栽培。
    且这种都是当自家人,那待遇自然与活契不同。
    如周实这般遇到宽厚的主家,可能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有了。
    日后能安稳度日,有个保障。
    就好比说,这月钱下月就会涨二百文。
    日后签了死契,做的便不是粗活,而是一些更轻便,更有权力的活计。
    月前通常能有一两银子以上。
    要知道通常像周实这种做粗活比较多的下人,很少能得到签死契的机会,这还是陈庄主欣赏才有的。算是个大机遇。
    不签这契约,出了这家,日后也不知是何境地。
    过了今日,宋家小院恢復如常。甘露依然做著平日里的活计,只是人瞧著不一样了,舒展了许多。
    不知是什么原因,脸色瞧著也比成亲以前好。
    周实隔三差五会来给甘露送东西,吃食,衣物,还有一些姑娘家都喜欢的头饰。
    每月到休息的日子,甘露都会回去住几日再回来。
    待她休息时,就是旁的人都各自帮衬著她平日里乾的活。轮到其他人休息时,也是如此。
    春去秋来,寒暑皆往。
    宋家三口人来到姑苏已经过了第一个年头,宋溪如今已经在书院站稳了脚。
    因著天资与刻苦,如今已经能常在月榜上前五。多数时候都是第五,偶然一次能到第四。
    也是如此,宋溪才慢慢又恢復到从前未读书时对读书的谦卑。
    科举的確不易,纵使有了举人之资,也不一定能顺利跨过进士。
    童生,秀才,举人,进士。
    每一道门槛都是天壤之別,没有任何侥倖的余地。
    这半年来,江南的雨下了又停,姑苏城的青石板路总带著几分湿意,雨季似乎从未离去。
    宋家院里的桂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屡遭欺骗。院中常瀰漫著桂花香,沁人心脾。
    在这半年时间里,姑苏宋家陆续收到了两封从宋家村寄来的家信,这信依然是送到书院。
    原宋溪是想让直接寄到家里,不过上次发生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了一些顾忌。
    因而还是如头一次那般,送到书院。
    这些信件都是贺家托跑商的同乡捎来的,路上的时日久了,这信封边角都有些磨得发毛。
    好在送来的信封口都完整,未有被拆开的痕跡。
    每一封信里都有好几张纸,堆叠在一起显得信封有些鼓。
    四月前的一封信里还都是说的一些平日里发生的事情,还有问及他们过的如何。
    而在最新一封家信里,却多了几分令人心惊的讯息。
    从家信的只言片语里,不难窥见平阳县外早已天翻地覆。
    即便偏安一隅,叛贼作乱的风波终究还是波及了这边。
    近来平阳县一带忽然不太平,听说岐山县再远一些的地带,乡野间有游荡著些挎刀的汉子。
    他们行踪飘忽不定,动輒便不分青红皂白锁人拿走,全无道理可讲。
    似土匪,却又不劫財。听说里头还有读书人,捧著个书卷和这帮人混在一起。
    有传闻说这是官府为搜捕叛贼同党,正大肆排查盘问。
    还有人说是叛贼要在这安营,正仗步走访挑选好地方。
    在这风声鹤唳之下,这周边村县人人自危。
    白日里街巷都少了往日的热闹,家家户户紧闭门户,整日人心惶惶。
    万幸的是,叛贼的主营远在西安,与平阳县隔了千山万水,中间还横亘著数座府城作为屏障。
    传出这消息的地界也与平阳县,宋家村隔了一段不短的路。
    如今,还未曾出现过传闻里的画面。
    只是这世道纷乱,让人终究放不下心来。
    自然,信中所言简略,不过是三言两语的零星提及。